师兄说了，这马步还得再扎足一个时辰。

他在心里默默数著：一、二、三……或许数十下，再偷偷看一眼，应该不打紧吧？

当他数到第十声，终於忍不住，再次飞快地抬眼望向石阶——

阶上空空如也。只有山风卷过，吹动几片落叶。

师父和那个唱歌的小妹妹，已然转过殿角，身影没入了紫霄宫的深处。

他维持著扎马步的姿势，望著空荡荡的石阶，忽然觉得这剩下的一个时辰，比先前更加漫长难熬了。

唉。

张三丰甫一踏入紫霄宫前的广场，大弟子宋远桥便已得了信，匆匆迎出。

他见师父安然返回，心中先是一松，隨即目光一扫，不见那张无忌的身影，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。

“远桥，让声谷自己先练著。你且隨我来，也唤你其他师弟过来。” 张三丰语气平和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
宋远桥应了声“是”，心下疑虑更甚。师父此番外出，牵著无忌徒孙，归来时，无忌不见踪影，反手牵回一个冰雪可爱的陌生小姑娘，这其中必有变故。

静室之內，张三丰將汉水舟中遭遇、无忌身中玄冥神掌、以及託付常遇春带其前往蝴蝶谷求医之事，简要告知了几位弟子。

话音未落，宋远桥已忍不住出声，素来沉稳的脸上满是焦虑与不赞同：“蝴蝶谷？师父，那『见死不救』胡青牛乃是明教中人，行事诡譎，岂是可信之辈？那常遇春……虽是条好汉，终究也是明教坛主，此去路途迢迢，无忌孩儿又伤重，万一……”

他未尽之言，满是忧心。张翠山夫妇新丧，遗下这点骨血，若是再有何闪失，武当上下，如何能安？

张三丰长嘆一声，深邃的眼眸中亦有化不开的沉鬱与疲惫。

“这寒毒，霸道无比，非寻常药石可医。胡青牛虽属明教，医术却冠绝天下，或有奇法。事到如今，也只能……权作一试了。” 他顿了顿，缓声道，“常遇春以性命作保，三月之內，无论能否治癒，必会遣人送消息回武当，告知无忌近况。”

眾弟子闻言，皆知此事已无转圜，心中虽沉甸甸的，也只得默默领受。

张三丰目光转向静静立於身侧的周芷若，神色稍霽，继续道：“这女娃名唤周芷若，汉水舟人之女，亦是身世孤苦。

远桥，你素来沉稳周全，最会照料人，芷若便暂且託付给你。

她年纪小，根骨极好。便让青书和她她，一同打磨筋骨，从最基本的功夫练起吧。”

宋远桥这才仔细看向那女孩，只见她虽年幼，却已能窥见绝佳的灵秀之气，面对一室陌生大人审视的目光，竟无多少惧色，只是安静垂眸，姿態沉静。

他当下恭声应道：“是，师父。弟子定会妥为照料。”

交代完毕，眾弟子散去。张三丰独坐静室，目光落在窗外云捲云舒的远峰之上，心中思绪却未停。

他起初想，三个月后便將芷若送至峨眉，那里於她更为相宜。

然而这几日相处，这孩子的心性、悟性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，实是难得的良材美玉。

若就此送往峨眉，武当岂非错失瑰宝？留在武当亲自教导……这个念头一旦生出，便有些难以按下。

只是，武当功法与她並不太適合。

思虑再三，那“送往峨眉”的初衷终究占了上风。

“罢了，既已决定，这三个月便更不能虚度。”

而另一边，高墙之下，莫声谷好不容易捱完了那漫长的一个时辰马步，正揉著酸麻的双腿，便被大师兄宋远桥唤去，三言两语告知了新来的周妹妹一事，並嘱咐他与几位师兄稍后皆需看顾。

莫声谷一听，心中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一股莫名的雀跃取代。

原来不是幻觉！真的有这么个小妹妹来了，还要留在武当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