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扇千年紫檀木大门半敞著,一缕龙涎香的青烟从门缝里飘出来,淡淡的,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苦味道。
寧玄策在门前站定,整了整腰间那条缀碎玉的黑色革带,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。
“寧玄策,中州寧氏,冒昧前来拜会林前辈。“
声音不卑不亢,恰到好处的音量刚好能传进包厢里。
包厢內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。
“门开著呢,进来吧。“
寧玄策推门而入。
龙涎香的青烟在门扇推开的气流里打了个旋儿,又缓缓散去。
寧玄策迈过门槛,目光扫过满室陈设,最后定在那张万年温玉桌旁。
紫檀木大椅上坐著一个年轻人。
月白色锦袍,领口系得隨意,袖口翻卷半寸,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。
五官说不上多精致,但胜在一股子乾净利落的劲儿,像是山泉洗过的石头,没有多余的稜角,也没有刻意打磨的痕跡。
年轻人一只手搭在桌面上,食指漫不经心地拨弄著半盏凉透的灵泉茶。
肩膀上趴著一只巴掌大的赤金色小兽,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前爪上,额头那道紫色闪电纹路一闪一闪。
鼻孔里吹出一个透明的小泡泡——竟然在打盹。
寧玄策的脚步在温玉桌前三步的位置停住了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从天字二號包厢出来的那一路上,寧玄策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种场面。
金鼎阁护卫传话时说的是“林前辈“。
紫阳宗內门长老要跪迎的人物,连拍三件压轴拍品眉头都不皱一下——寧玄策原本以为推开门之后。
迎面而来的应该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怪物,或者至少是个面容枯槁、目若深潭的中年强者。
结果呢?
坐在椅子上的这位“林前辈“,看模样甚至比自己还年轻两岁。
寧玄策喉结动了一下。
身后的寧远山和许崇年也看清了包厢內的情形,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。
赵灵珊倒是没什么顾忌,她从寧玄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黑亮的眸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。
嘴巴微张,差点脱口说出什么,又被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包厢里除了那个年轻人之外,还有三个人。
琉璃窗旁边的紫檀大椅上坐著一个穿青衫的男子,衣襟敞著,露出古铜色的胸膛,腰间掛著一把横刀和一只紫金酒葫芦。
此人正仰著头往嘴里灌酒,喉结上下滚动,酒液顺著下巴淌了两行,他也不擦。
喝完了才斜著眼睛看过来,那眼神懒洋洋的,像在打量一群不请自来的苍蝇。
年轻人左手边的椅子上坐著一个鹅蛋脸的女子,穿著一件不甚起眼的青灰色襦裙。
身形纤瘦,柳叶眉下一双清亮的杏眼,模样只能算清秀。
女子手里捏著一柄银色短刃在指尖翻来覆去地把玩,动作很隨意,但刃口每一次翻转都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最角落里还坐著一个穿水绿襦裙的少女,十六七岁的样子,脸上几颗淡淡的雀斑。
正缩著肩膀低头摆弄衣角,整个人拘束得像是误闯了龙宫的小虾米。
寧玄策的视线在这几人身上停了一息,隨即收回来,重新落在那个年轻人脸上。
林七安放下茶杯,朝寧玄策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“坐。“
一个字,不咸不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