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鑠深吸了一口气,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决绝。
“灵儿,你带著其他弟子,走暗道先出城。回玄音山脉去。”
灵儿愣住了,眼眶瞬间泛红。
“那您呢?”
陈鑠转过头,看向天字一號包厢的方向。
那扇门紧闭著,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。
“我去见见那位拍下幻梦幽莲的贵客。”陈鑠声音沙哑。
“可是长老,那人连中州寧氏都不放在眼里。“
”咱们玄音宗拿什么去见人家?要是惹恼了他……”灵儿绞著衣角,声音发颤。
陈鑠苦笑一声,乾枯的手指摸了摸腰间的一块黑色木牌。
“拿这块玄音祖木去见。加上老夫这条命,加上宗门秘传的《天音镇魂曲》。“
”不赌一把,宗主的神魂撑不过这个月。“
”宗主若歿,玄音宗三百年的传承,就彻底断了。”
陈鑠推开包厢的门,迈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灯火將他佝僂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是一截隨时会折断的枯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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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鼎阁二楼的走廊上,长明灯的火光微微摇曳。
地上铺著厚实的红绒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拍卖会刚刚结束,二楼各个包厢的门陆续被推开。
各大宗门、世家的人物三三两两地走出来,顺著楼梯往一楼大厅的出口走。
走廊上渐渐多了些交谈的声音。
一个背著双刀的魁梧汉子和同伴並肩走著,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“大哥,今晚算是开了眼界了。”
同伴穿著一件皮甲,摸了摸下巴。
“可不是,那天字一號包厢的贵客,连砸出几十万中品元石,眼都不眨一下。”
魁梧汉子四下看了一眼,凑近同伴耳边。
“我刚才留意了一下,燕州卫家的大长老出来的时候,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。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城外安排人手了吧?”
皮甲武者嗤笑一声。
“安排人手?卫家那点底蕴,给天字一號那位提鞋都不配。“
”你没看中州寧氏的大公子寧玄策都鎩羽而归了吗?“
”我亲眼看到寧玄策进去了半炷香的时间,出来的时候一言不发,直接带人走了。”
魁梧汉子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连中州寧氏都惹不起,这南域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?”
陈鑠佝僂著身子,顺著墙根慢慢走著。
月白色的长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破旧,袖口那古琴纹路早就不復当初的光泽。
陈鑠听著旁边路人的议论,乾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。
老者腰间掛著一块黑色的木牌,隨著步伐轻轻晃动,撞在衣料上,发出极其沉闷的声响。
陈鑠的步子迈得很小,走得很慢。
每走一步,陈鑠都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去敲天字一號包厢的门,无异於去敲鬼门关。
连中州寧氏大公子进去都只待了半炷香的时间,自己一个五品宗师圆满的老头,能有什么资格让那位前辈多看一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