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笺上墨香淡淡,越过千里关山,飘至这茫茫草原,沁入人心。
司马照垂眸细读,崔嫻的字跡落在眼底,字字皆是妥帖的惦念。
却始终是先国后家,尽显识大体、明事理。
崔嫻的来信中先言朝堂安稳,陛下勤政,朝局清明,诸位大臣同心协力,天下百姓安居乐业,无战乱之扰,无饥饉之患,让他无需为朝堂之事掛心。
再言北疆战事捷报频传,京城百姓皆为他欢呼,感念魏王踏平草原,护得北疆安寧。
而后才提魏王府中诸事,府中上下安稳和睦,僕从各司其职,相安无事。
寥寥数语,將家国诸事说尽,无一句抱怨,无一句烦忧。
司马照看著字跡,仿佛能看见崔嫻在王府的灯下,秉笔写信时的模样,温婉从容,眉眼间皆是理解与支持。
信笺后半段,笔墨间多了不少柔和的暖意。
崔嫻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,在他出征草原的这些时日,府中添了新喜,寰儿已然降生,哭声洪亮,眉眼间很是像他。
粉雕玉琢,甚是可爱。
隨后崔嫻又言自己身子安好,府中乳母、稳婆皆是精心挑选,將寰儿照料得妥帖,让他万勿为妻小忧思,一心处理草原政务。
字里行间,皆是母亲对孩儿的珍爱,亦有妻子对夫君的惦念。
却从无半分娇嗔,温婉端庄,毫无媚態。
崔嫻只道寰儿尚幼,虽未见过父亲,却已从眾人口中听闻他父亲的英雄事跡,待他凯旋归京,定能看见一个健康茁壮的孩儿。
府中早已为寰儿备下了襁褓衣物,亦为他备下了冬日的寒衣。
读到这儿,司马照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披在身上的衣裳,轻轻一笑。
信中关於这段的內容只有寥寥数行,却道尽了母子平安,府中安好。
藏在字里行间的深情,不似烈火烹油般炽热,却如涓涓细流,温润绵长,淌过千里关山,落在司马照心上,熨帖了他连日来征战的疲惫与杀伐的冷硬。
信的末尾,崔嫻的字跡愈发端正,只书一句,愿夫君保重身体,万事顺遂,早日肃清余孽,安定北疆,凯旋归京,妾与寰儿,在魏王府中,静候君归。
无过多缠绵之语,无过分殷切之盼,却字字皆是真心,句句皆是惦念。
崔嫻的深情,从不是流於表面的卿卿我我,故作小女儿之態。
司马照將信笺轻轻抚过,折作方胜。
帐外天光已明,草原的晨风吹入帐內,携著淡淡的草叶气息,烛火燃至將尽,跳了跳,终是稳了下来。
司马照取过一张素笺,铺於案上,重执狼毫,墨汁研浓,落笔遒劲,晕开一方深情,只书一行,便凝眸望向京城的方向,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:
吾妻崔嫻亲启:
北疆霜寒,念卿与寰儿,朝暮皆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