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建国心中瞬间明镜似的,徐茂这手从孩子入手的把戏未免太过直白,目的无非是想借这场孩童闹剧来递出橄欖枝、试探自己的態度。
那嘴角掠过的一丝笑意,包含著洞悉一切的淡然和一丝看你如何表演的玩味,
他选择沉默以对,將这份未言明的审视与压力,原封不动地拋回给徐茂。
徐茂心头一块石头悄然落地,甚至暗自庆幸这次告状来得正是时候,完美地为他导演的和解戏码提供了绝佳的舞台和由头。
脸上却瞬间切换成痛心疾首、羞愧难当的表情,对著李梦云老师不住地点头哈腰,语气沉痛地保证说道:
“李老师您批评得太对了。
都是我教子无方,给学校、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。
您放心,我回去非扒了那小子的皮不可。
棍棒底下出孝子,这回绝不手软,一定要让他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。”
儘管对徐茂的算计心知肚明,刘建国面上却丝毫不显,
立刻切换成一位因孩子在校行为不端而深感愧疚的严肃父亲形象,郑重地对李梦云表態说道:
“李老师,您说得对,孩子的问题根源在家庭。
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平时工作忙,疏於管教,才让他们跟著胡闹。
回去我一定和他们好好谈谈,严厉批评,绝不允许这种江湖习气在家里、在学校有任何市场。”
见两位“位高权重”的家长態度都如此端正配合,尤其是上次还隱隱有些护短的徐茂副局长此番认错態度极为诚恳。
李梦云老师的语气也彻底缓和下来,解释道:
“二位家长能这么理解和支持学校工作,真是太好了。
今天请你们来,没有別的意思,就是希望家校之间能及时沟通,形成合力。
孩子们这个年纪,正是树立正確是非观的关键期,我们最担心的就是他们模仿一些不良风气,走了歪路。
只要我们大人引导得当,及时发现苗头,纠正起来也快。”
刘建国立刻接过话,態度显得格外谦逊和通达说道:
“李老师,您太客气了。
在学校,您就是他们的大家长,该管就管,该罚就罚,
我们家长绝对信任您、支持您。
俗话说,严师出高徒,必要的规矩和惩戒是为了他们好。
只要方法得当,出於教育目的,我们做家长的完全理解,也全力配合。
您就按学校的规矩来,我们没二话。”
一场气氛微妙、各怀心思的三方会谈在表面的和谐中结束。
刘建国和徐茂再次与李梦云老师握手道別,一前一后走出教师办公室。
在空旷的走廊里,两人只是极有默契地互相微微頷首,甚至连寒暄都省去了,
便一个向左、一个向右,各自走向自己的座驾,
仿佛刚才在老师面前那位同仇敌愾、一起挨训的家长只是临时扮演的角色。
徐茂几乎是步履生风地赶回家,对正窝在沙发里忐忑不安等著宣判的儿子徐卫东,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,连儿子脸上是害怕还是得意都没看清,只急促地丟下一句“今天表现还行,按计划继续”,便像一阵风似的又衝出了家门,迅速发动汽车,朝著周远明副市长家的方向疾驰而去,仿佛晚一秒,那刚刚露出的一线希望就会溜走。
车子在周家那座静謐的小院外停下,徐茂深吸了几口气,努力让有些急促的心跳平復下来,
又对著后视镜仔细整理了略显凌乱的头髮和衣领,確保自己看起来只是从容拜访,而非心急火燎。
这才下车,走到那扇门前,调整好面部表情,轻轻敲了敲门。
片刻,门开了,周远明的爱人带著温和的笑容出现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