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今科武举第三场会试,终於开始了。
天刚蒙蒙亮,贡院外的长街上便已人山人海。
虽不敢大声吆喝,去往贡院的路上,挑担子的贩夫走卒们却还是全都挤在路边,伸长脖子四处张望。
送考的家眷扶著老人、牵著稚子,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相同,所有人嘴上不停,引得贡院门前闹哄哄的。
苏明月和宋凛站在一群乔装打扮的侍卫中央,混在嘈杂人群里,冷冷看向考生中春风满面的萧云贺。
他一身崭新的月白襴衫,腰间束著做工精致的玉带,脚下踩著簇新皂靴......从头到脚都透著意气风发。
可这一身却不似他从前喜好的打扮,反而有几分陵王宋慈的影子!
苏明月眼眸微眯。
看来这畜生不如的东西,为了攀附陵王,没少费心思做戏!
“嘁......”就算他亦可先知又如何,事在人为,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!
苏明月浅浅勾唇,眼中满是嘲讽。
“萧公子!”
“萧公子!?”
萧云贺身边很快围了七八个人,有几个看起来是寻常考生。
另有几个穿戴体面的年轻公子,身后跟著许多点头哈腰的小廝,前呼后拥,好不威风。
几人满脸喜气,热热闹闹与他说话。
苏明月离他不远,就是故意打扮得不起眼,萧云贺又一直侧身对著她,始终没往人群里瞧,便也没发现她。
但他们的说话声,苏明月一行人倒是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萧公子,”有公子哥扬著笑脸,冲萧云贺使劲儿抖了抖手中票据,“满京城的赌坊,就数押您的最多!我今早又准备了八千两,全都赌您定能夺魁!”
“誒~”萧云贺等他说完,压著向上扬起的嘴角,温声劝道,“赌之一字,初则怡情,久则乱性......冯公子千万不可深陷啊!”
“况且我燕国人才济济......不怕诸位笑话,夺魁之事,萧某想都不敢想......”他淡笑著摆摆手。
旁边另一位少爷当即凑向他笑著说:“萧兄太谦虚了!五日后放榜,待殿试一过,您便是今科武状元!到时候,可得请咱们好好痛饮一场!”
“若真能借诸位吉言,那是自然......”萧云贺笑著应下,嘴上谦虚著,眼底那点掩不住的得意,却早已溢了出来。
“嗐!萧兄千万不要妄自菲薄,”又有人凑到近前,故意扯著嗓子嚷道,“萧兄的学问咱们可都瞧见过,这武状元不是您还能是谁!?”
“萧兄弟,我可听说,有人在您身上,那可是足足押了三万两白银呢,就赌您今年一定能高中榜首!”
“诸位谬讚了,在下愧不敢当,愧不敢当......”萧云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,面儿上却依旧还是端著,连连摆手。
苏明月隔著人群看著这一幕,眼睛一弯,霍地扬起了唇角,“宋凛,你说萧云贺若是落榜了,这些赌他贏的人,会不会杀了他?”
宋凛垂下眼直勾勾看著她,突然笑了,“......大概不会吧,我燕国律法严明,杀人可是要偿命的。”毕竟生不如死才是折磨。
萧云贺正暗自得意,目光隨意往考生中一扫......
忽然,他整个人僵住,脸上笑意瞬间凝固,瞳孔猛地一缩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了原地。
贡院门口那个穿著崭新青布衣衫的男子,不是杨维楨还能是谁!?
萧云贺呼吸猛地一滯。
他......他怎么来了?他不是带著只剩半口气的夫人,离京了吗?
等等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