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嬤嬤过来给白氏揉肩,又小声道:“夫人真把厨房让给二夫人管了?那里头的油水……”
白氏唇边扯开一个极淡的弧度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,淡淡道:“老太太发了话,不给也不行,”
“厨房的那潭水啊……看著是油花,底下可是能淹死人的烂泥。”
“下人是好管,可你管得住人的心?管得住人的贪么,断了別人財路,就不好管了。”
“你要施威,得要人服你,你太过严苛,反而引起不满適得其反,你只有一双眼睛,怎么能时时盯著?”
“有些下人惯会逢迎,也有些下人惯会弄鬼,逢迎的与弄鬼的,才是最难应付的。”
“我这些年都时常觉得力不从心,现在我就要看看,季含漪能不能搅动这锅浑油了。”
这头季含漪回去后,才知晓沈肆居然也回了,就在书房里的。
这些日沈肆早出晚归,有时候夜里也不回来,只是让人回来说一声,季含漪抱著帐目进书房,就见著沈肆坐在书房內,好似正忙碌。
季含漪的步子又生生顿住,怕打搅到了沈肆,又轻轻退了出去。
沈肆抬头看著季含漪的背影,指尖顿了下,又起了身。
外间季含漪正將手上的帐册交给容春,正进了內厅,坐在罗汉榻上,容春將那一叠帐目放在了小炕桌上。
方嬤嬤跟著进来,季含漪让方嬤嬤今夜晚膳多准备些侯爷爱吃的菜。
方嬤嬤一顿,正想说侯爷早就对厨房吩咐过了,按著季含漪的喜好来,还未开口,就见著侯爷正进来,且看那脸色瞧著也不大好,忙又退了出去。
只是路过侯爷身边的时候欲言又止的,想开口最终又没开口。
方嬤嬤其实想说,侯爷自小到大就是这个神情,就是这个脾气,这沈府的下人,大老爷老太太都知晓侯爷的性情,但夫人刚嫁进来不久,侯爷还是摆著这个冷脸的话,恐怕会嚇到人。
况且这些日她也发现,侯爷在乎夫人,连自己的规矩喜好都可以打破的。
从前厨房人仰马翻,如今侯爷倒是温和了,看夫人吃的多,夸一句好吃,厨房这月还多领了半吊钱。
再有从前侯爷最是將时辰拿捏的精准,不能慢一步,如今夫人伺候侯爷晨起,侯爷是一句没提过时辰的事情,反而还不让旁人进来帮忙。
就是这张嚇人的脸,心底再怎么在意,面上却半点看不出来。
她嘆息一声,走了出去。
季含漪看到沈肆还有些诧异,原以为沈肆会很忙碌,没想到沈肆会跟著进来。
季含漪正拿起的一本帐目又放了下去,才刚喊了一声侯爷,沈肆就已经走到了面前来,黑眸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她,低沉的视线將她浑身看了个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