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爷。
赵山河改了口。
一如几十年前,在南街烂尾楼里那样称呼。
在。
李青云俯下身。
修长的手指搭在赵山河的被沿上。
我这辈子……
赵山河浑浊的眼里,突然亮起了一道光。
这是迴光返照。
最骄傲的事。
就是没给您……没给李爷丟脸。
他颤抖著手,摸向枕头底下。
李承平赶紧上前,帮他把枕头翻开。
下面。
压著一把生了锈的三棱军刺。
还有一块满是划痕的神盾徽章。
刀……钝了。
赵山河把徽章塞进李青云手里。
盾……还没破。
李青云低头,看著手里那块冰冷的金属。
他的手,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两世为人。
他算透了人心,赚尽了天下財富。
却算不过时间。
我知道。
李青云收起徽章。
他伸出手,仔细地帮赵山河掖了掖被角。
动作轻柔。
就像当年在地下掩体里,赵山河替他挡子弹时那样自然。
山河。
李青云看著这位护了他一辈子的兄弟。
声音不高,却透著股说不出的重量。
这辈子,你替我挡风遮雨,辛苦了。
前面的路,我都铺平了。
你放心去歇著吧。
没打完的架,我让念祖替你接著打。
赵山河听完。
嘴角再次咧开。
笑出了一个很难看,却又很满足的弧度。
好……
他慢慢闭上眼睛。
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。
监护仪上的线条,逐渐拉平。
滴————
长鸣声刺破了屋內的安静。
一代铁汉。
青云神盾的缔造者,全球暗网最畏惧的修罗。
在这个深秋的午后。
安静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李念祖低下头,肩膀轻微耸动。
李承平转过身,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李青云没有哭。
他站直身体。
转身走到落地窗前。
推开窗户。
冷风卷著几片枯黄的落叶,打在玻璃上。
院子里。
所有的神盾队员同时单膝跪地。
拔出腰间的军刀。
刀锋向下,刺入泥土。
无声送行。
李青云看著漫天飞舞的黄叶。
夕阳的余暉洒在他的白髮上。
他突然觉得,这院子太大了。
也太空了。
当年的老伙计,一个接一个地离开。
属於他李青云的那个热血沸腾的时代。
正在这满园的落叶中,缓缓降下帷幕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。
罗森推门而入。
他也老了,手里拄著一根文明棍。
走路都有些喘。
他看了看病床上的赵山河。
摘下头上的礼帽,深深鞠了一躬。
然后。
罗森走到李青云身后。
他从公文包里,掏出一个被牛皮纸包裹的厚重信封。
老板。
罗森的声音透著难以掩饰的落寞。
山河走了。
我也该交棒了。
他將信封双手递上。
这是我的退休申请。
以及全球財务系统的终极密钥。
李青云没有回头。
他看著窗外那轮即將沉入地平线的夕阳。
残阳如血。
一代人的谢幕,已经不可阻挡。
而权力的交接。
才刚刚在这个充斥著死別与衰老的房间里,冷酷地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