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正蹲在水井旁。

摇著压水井的铁把手。

清冽的井水哗啦啦地流出来。

她端著一盆刚洗好的小青菜，站起身。

两人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。

相视一笑。

没有几百个神盾保鏢的簇拥。

没有响个不停的卫星电话。

李承平把鱼放在厨房的案板上。

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堆旁。

拿起一把沉重的劈柴斧。

他把一块木桩立好。

双手握紧斧柄。

高高举起。

砰。

木桩应声裂成两半。

木屑飞溅。

李承平深吸一口气。

再次挥动斧头。

砰。

砰。

每一次挥斧，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
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来，砸在泥土里。

他大口喘著粗气。

这种真实的肌肉酸痛感，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著。

而不是一台躲在冷气房里批改文件的机器。

冷冰冰的数字代码，全被他隨著木屑劈成了渣。

柴火生起。

灶台下的火焰跳动。

李承平坐在灶坑前添柴。

苏晚晴在铁锅前翻炒著那条黑鱼。

浓郁的酱香味在厨房里瀰漫。

葱姜蒜下锅，刺啦一声爆响。

饭菜上桌。

木头方桌，两条长板凳。

一盘红烧黑鱼，一碟清炒小菜。

两碗白米饭。

李承平夹了一块鱼肉，放进嘴里。

味道鲜美。

他闭上眼睛，细细咀嚼。

好吃。

他睁开眼，看著苏晚晴。

比我在日內瓦吃的米其林大餐，好吃一百倍。

苏晚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。

好吃就多吃点。

以后天天做给你吃。

两人默默地吃著饭。

窗外传来几声鸟鸣。

微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叶，沙沙作响。

这顿粗茶淡饭，吃出了半辈子未曾有过的香甜。

时间就像院子里那口老井。

古井无波。

缓慢而平静地流淌著。

一个月过去了。

两个月过去了。

江南的冬天慢慢褪去。

迎来了绵绵的春雨。

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黑瓦上，顺著屋檐滴落。

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串水花。

李承平穿著一件粗线毛衣。

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。

手里捧著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。

热气裊裊升起。

他看著院墙边那一簇刚刚绽放的迎春花。

黄灿灿的。

在雨中显得格外有生机。

苏晚晴拿著一件外套，走过来披在他的肩膀上。

春寒料峭。

別冻著了。

李承平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
晚晴。

嗯。

他看著雨中摇曳的迎春花。

手指在藤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这雨下得，跟当年咱们回临海扫墓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李承平转过头。

看著妻子的眼睛。

眼角的鱼尾纹里藏著淡淡的思念。

算算日子。

清明快到了。

苏晚晴点了点头。

是啊。

快到日子了。

李承平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温茶。

叫念祖带著孩子回来一趟吧。
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望向北方。

放下手里的星际法典，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帐本。

李承平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。

该去看看老头子们了。

去给那两座青石碑。

拔拔草。

倒杯酒。

李承平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长。

该去告诉他们。

这天下，咱们守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