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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偏西时,松林外围突然传来两声极短促的夜猫子叫。
李听风原本搅动肉汤的手瞬间顿住,端起一旁的灭虏一號,大拇指无声拨开快慢机。孔武也將手按在了腰间的精钢戒尺上。
几秒后,前方灌木丛一阵耸动。两名身披枯草偽装网、脸上涂满草木灰的山地营暗哨率先钻了出来。他们枪口朝下,打了个“安全”的战术手势。
“政委!外围游击队的弟兄到了,暗號对过,没尾巴。”暗哨压低声音匯报。
紧接著,在四名山地营老兵的持枪引导下,四个铁塔般的身影才从林子深处重重踏了出来。
打头一个,黑脸,方下巴,身高一米九出头,脖子跟大腿一样粗。穿著山地营的粗布军装,前胸后背全是划破的口子,胸口斜挎著一支灭虏一號衝锋鎗,腰上別著驱虏一號手枪。
黄升。
后面跟著甘兴、魏文、太史义。四个铁塔一样的汉子,最矮的一米八五,最高的跟孔武只差半个拳头。每个人腰上都掛著一把短戒尺,长衫早没了,但胸口的布纽扣还系得整整齐齐。
他们身后,二百三十多號游击队员扛著杂七杂八的武器从树丛里涌出来。灭虏一號衝锋鎗、三八大盖、汉阳造,甚至还有人扛著一把大刀片。
四个大汉走到孔武面前,站定。
只听“唰”的一声,四人齐齐撩起破烂的下摆,双手抱拳,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,对著孔武一揖到地。
“学生黄升(甘兴/魏文/太史义),携束脩之礼,特来向老师请教《论语》杀人篇!”黄升抬起头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,“老师,弟兄们跑了两天一夜,鞋底磨穿了,就等您带我们『以德服人』了!”
声音整齐划一,震得松枝上的露水往下掉。
孔武愣了一秒。
他戒尺杵在地上,低头看著跪在面前的四个学生。山羊鬍抖了两下,喉结滚了一圈。
他伸出左手,一个一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。
“起来。”
四个人站了起来。
“带了多少人?”
“二百三十七个,都是各小队的老兵,能打的。”黄升拍了拍腰上的衝锋鎗,“灭虏一號六十三支,驱虏一號手枪四十支,三八大盖九十一支,手榴弹三百二十颗。弹药不富裕,但够打一仗的。”
孔武点了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他转头看了一眼松林边蹲著的李听风,又看了一眼北边。
“先休整,吃饭。然后——有咱们忙的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山脚下路口处。
宫崎正三混在士兵中间,满脸污泥,正机械地將一颗酸枣塞进嘴里。酸涩的汁液刺痛著他乾裂的口腔,肠子像被拧成了麻花,但他死死咬著牙,没有发出一声痛哼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著松林边缘。
二百多个全副武装的支那士兵……衝锋鎗、三八式步枪、大砍刀……
宫崎正三的心臟狂跳起来。不是同一支部队!这支队伍装备比先前击败他们的部队差了一些,但明显是生力军。沂蒙山里到底藏了多少支那军队?!
他咽下酸枣的残渣,胃里一阵痉挛。
他微微侧过身子,强迫自己不再望向那边。
“魔鬼……那个支那指挥官,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……”宫崎正三死死抠著碎石,指甲翻卷流血。
他终於明白,为什么对方收缴了所有武器,唯独没有砸烂通信兵的电台!那个男人是故意的!他是想用第一大队这五百个活死人当诱饵,把整个坂本支队,甚至尾高阁下的两万大军全部拖进这片大山!
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!
宫崎看著身边那些满裤襠屎尿、像蛆虫一样蠕动的帝国士兵,眼底涌出极致的怨毒与疯狂。
“你想钓鱼……好……我成全你!”宫崎强忍著腹泻的剧痛,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,“等天黑,我会把你们拥有大量衝锋鎗和士兵的情报,一字不落地发出去!尾高阁下的两万大军马上就要合围了,你想吃下我们?我要你们连骨头带血一起吐出来!大日本帝国,板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