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抬手,架住柳闻鶯的禁卫顿时止步,退回原位。
柳闻鶯被迫跪在殿中,鬢髮散乱,呼吸不稳。
殿內的压迫感稍稍和缓,但依旧凝重。
“有何证据,呈上来?”
裴定玄頷首:“请陛下容臣传一人上殿。”
“朕准允。”
旋即,殿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。
一个女子被押解进来,她身著囚服,头髮简单束起,脸上虽有污跡,却收拾得还算齐整,不至於玷污圣目。
女子低著头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
趁此机会,裴定玄观察殿內眾人。
萧以衡目不能视,安坐如初。
北狄太子耶律元嘉面露疑惑。
萧辰凛却在这一瞬间,原本閒適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,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。
裴定玄將一切看在眼里,心头明了。
果然是他……
柳闻鶯在看到那女子面容的时候,脸色微微发白。
那张脸她刻骨铭心,正是那夜引她去围场边缘,持匕相向,险些要了她命的丫鬟。
柳闻鶯呼吸急促,那夜的恐惧涌上心头。
皇帝察觉到柳闻鶯的异样,沉声问:“她是?”
裴定玄恭敬:“陛下,此女名唤蔻珠,原是围场內的粗使婢女。”
“她被人收买,在围场坠崖前一晚,意图杀害柳氏。”
“陛下明鑑,若柳氏真是自导自演、意图害人的细作,何须在坠崖前夜就遭人追杀?
这分明是有人要灭口,怕她在围场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”
皇帝面色骤沉,身为久居上位者他极少外露慍怒,未直接发作,但比雷霆之怒更令人胆寒。
“围场之內,天子脚下,竟出了买凶杀人之事,你为何不上报?”
裴定玄躬身,態度恭谨,无半分慌乱。
“臣有罪,但求陛下容稟,之所以秘而不宣,是怕打草惊蛇。
那幕后之人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买凶杀人,想必胆大包天,且自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。
若当时声张,只怕线索中断,真凶逍遥法外。”
他说著,侧眸似有若无掠过萧辰凛的方向。
每说一句,那位太子殿下的眸色便深沉一分。
变化细微,但无法逃过裴定玄洞若观火的眼。
皇帝转向蔻珠,“你说清楚,到底是谁指使的你?”
裴定玄转身看向跪地的蔻珠,“將你知道的,一五一十交代清楚。”
他在警告她別想耍花招,若说出的內容与当日地牢里的口供有半个字不同,仔细她的性命。
蔻珠伏在地上,抖如筛糠,既慑於天子威严,也是畏惧刑部侍郎裴定玄的手段。
“回、回陛下,罪女名唤蔻珠,自小便是孤儿,无依无靠。
是有人给罪女饭吃、给罪女地方住,还教养罪女长大,罪女无以为报,便只能帮他做些见不得光的脏事。
此次进围场杀人,也是那人交代的,罪女不知道他的身份,也从未见过他的长相。
但他说话声音尖细,身形纤细,应当是一名宦官。
他说,那人挡了大人的路,留著她迟早是个祸患,让罪女务必將她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。”
萧以衡虽目不能视,却微微侧首,朝向蔻珠的方向。
“若是宦官,那便牵扯到皇家了,皇室中人缘何要杀一个公府的婢子?”
柳闻鶯眼睫颤了颤,她人际关係简单,若非要说牵扯到皇家,便是那次马厩的出言提醒……
皇帝没盯著裴定玄,沉声问:“可查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