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璧语气里带著淡淡的讥哨,“还是说你盼著假戏真做?”
萧以衡身侧的手攥成拳,若在从前,谁敢这样同他说话?
可如今虎落平阳,连个教书先生都敢踩他一脚。
然而,萧以衡维持面上笑容,客气道:“时辰到了,我不与你多说,该拜堂了。”
院子里摆了六桌酒席,年节悬掛的红灯笼尚未撤下,崭新窗花错落点缀,相映之间,处处透著融融喜气。
请来的宾客也都是养济院的老人和孩子,以及织云庄的庄户。
柳闻鶯往日里对他们极好,他们自然要赏脸前来。
薛璧扶著萧以衡走到院子中央。
那里铺了块红毡,摆著香案,供著天地牌位。
柳闻鶯也被王嬤嬤搀过来,她盖著红盖头。
盖头是普通的红布,没有绣花和缀珠。
但鲜艷的红映在她露出的下頜和手背上,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。
落落踮著脚尖使劲往盖头底下瞧,被小丫拉了一把,两个小姑娘又笑成了一团。
两人在红毡上站定。
司仪是潭溪村的村长,他清了清嗓子,高声道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两人对著天地方向深深一揖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两人无父无母,便对著空落落的两把椅子行礼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就在两人即將躬身,完成最后一拜,正要礼成时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如同惊雷滚过雪地。
“柳闻鶯——!”
声音穿过庭院,沙哑急切。
满院子的人都愣住,齐齐转头看向院门方向。
一匹骏马衝进来,马蹄踏碎薄冰,溅起细碎雪沫。
马背上的人披著玄色披风,兜帽被疾风吹落,露出一张青白憔悴的脸。
裴泽鈺髮髻散乱,双唇被刺骨寒风划出血口子。
看见院中刺目的喜庆的红,他瞳孔紧缩,迫不及待翻身下马。
太急,太怕,疲惫不堪的身躯控制不住地摔在地上,披风散开,露出里面沾满尘土的守灵素服。
手掌磕破了,血滴进雪地,他浑然感受不到。
裴泽鈺踉蹌而来,阳光亮得有些刺眼,他却死死锁住那个盖著红盖头的身影。
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衝撞,撞得他喉咙发腥,几乎要呕出血来。
“柳闻鶯,你不许嫁。”
盖头被猛地掀开,柳闻鶯的视线从那方逼仄的红里挣脱出来。
越过那些晃动的人影,她的目光定在院门那个一身风尘,手掌渗血的男人身上。
裴泽鈺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,不是以往的从容不迫,运筹帷幄,是一种近乎疯狂的,炽烈的感情。
那东西似火,烧得他眼眶发红,声音嘶哑,连形容都顾不上。
裴泽鈺穿过人群,一把抓住她的手。
“你要带著我的孩子,另嫁他人?”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