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以衡却笑了,泰然处之。
“裴二公子可別认错人了,我是刘四,闻鶯从路边捡回来、要当做赘夫的人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赘夫二字,像在宣示主权。
裴泽鈺指骨捏得咔吧作响,若在平日,他定能压下怒火,偏偏……
“没有你,我也能带她走,护她周全。”
“带她走?能去哪儿?”
萧以衡挑眉,“回裕国公府?裴二公子,你们裴家如今可在水深火热里泡著。”
“闻鶯好不容易得了雇契,恢復自由身,你还要带她回那火坑?”
裴泽鈺像被泼了盆冷水,裴家自身难保,大哥刚被逼辞官,父亲在朝中如履薄冰。
他若此刻带柳闻鶯回去,不是护她,是害她。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薛璧推门进来,青衫整洁,神色平静。
他目光在屋內三人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柳闻鶯身上。
“闻鶯,该去敬酒了,外头的宾客们都等著呢。”
萧以衡闻言,朝柳闻鶯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,手指修长,是个邀请的姿態。
裴泽鈺几乎要握碎拳头。
他猛地抓住柳闻鶯另一只手,不肯鬆手。
萧以衡声音温润,话却锋利。
“裴二公子,我以为你该有个轻重缓急之分。”
薛璧也道:“若今日不能將这齣戏唱完,闻鶯的名声就真毁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裴泽鈺紧握不放的手,淡声:“一切都是假的,裴二爷在怕什么?是对自己……不够自信吗?”
“我只是眼里揉不得沙。”
柳闻鶯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,像在劝他。
“就算做戏也得把戏唱完。”
裴泽鈺喉结滚动,忽然想起冬至前,他答应要来看她的。
后来朝中事忙,他食言了。
再后来,先帝驾崩,他被困宫中,一拖就拖到了今日。
“之前答应你,冬至前要来的。”
他清越的嗓音哑得厉害,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。
“可惜……我未做到。”
他缓缓鬆开手,手指划过她腕子,留下一道温热触感。
“就当做是我食言的惩罚。”
他看著她,眼底血丝更重。
“敬完酒……记得回来,我等你。”
说得艰难,心如刀绞。
但他心里清楚裴家岌岌可危,他给不了她安稳承诺,甚至可能护不住她。
若此刻强行带她走,才是真的害了她。
怕再多看一眼,情感就要压过理智。
裴泽鈺垂眸,別开脸,不再看那两抹並肩的红。
“嗯,我会回来的。”
柳闻鶯答应后,將手放入萧以衡掌心。
两人走出屋子,大红衣摆在门槛处交叠了一瞬,又分开。
门关上,屋內静下来。
薛璧转身也要走,裴泽鈺却忽然开口:
“当年薛太师清名满天下,我曾有幸看过他亲笔的诗书真跡。”
“我以为薛家人即便落难,也该有几分风骨和才情,原是我高看了。”
这话刺得薛璧背脊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