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以衡目不能视,却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可你一人代表不了裕国公府。”
裴泽鈺:“若还有我大哥呢?想必他早就被你拉拢。”
萧以衡也不否认,“裴二公子是聪明人,一点就透。”
裴泽鈺懒怠与他虚与委蛇,“我与大哥会尽力劝说父亲,但你也得儘快好起来,时不待人,这大魏的龙椅可不容一个瞎子来坐。”
“自然。”
不多时,王嬤嬤端了早膳进来,酱肉包子,白粥小菜。
她瞧见屋里阵仗,想到昨晚的情形,放下就溜了。
落落昨晚玩得疯,这会儿和小丫还睡得香甜。
圆桌旁围坐著五人,柳闻鶯被按在主位,左右分別是裴泽鈺与萧以衡,再往下是陆野与薛璧。
早饭便在微妙的气氛中开始,柳闻鶯刚拿起筷子,裴泽鈺便夹了个包子放进她碗中。
“趁热吃。”
薛璧笑著递来舀好的煲粥,陆野则默默將小菜碟子推得近些。
萧以衡……眼瞎目盲的萧以衡笑著,当个吉祥物,样子俊朗看著也好下饭。
柳闻鶯哭笑不得,阵仗活像长公主用膳。
她受不得注视,只好埋头快吃,刨了几口粥,又將包子塞进嘴里,鼓著腮帮子含含糊糊。
“我、我吃好了,你们也別愣著,快吃……”
四人这才动筷,可吃得跟打架似的。
裴泽鈺夹菜的动作优雅,每一筷子都不会落空。
萧以衡就惨了,筷子探出去,不是碰了碟沿,就是夹了个空。
薛璧不紧不慢,总能恰到好处截住萧以衡的筷子头。
陆野闷头扒饭,但扒得都是碗里舀好的白粥。
柳闻鶯看得不忍,夹起一片酱肉就要给萧以衡。
他是病號,多吃点,营养跟上才能快快痊癒。
却见另一双筷子抢先,油亮的酱肉稳稳送到萧以衡唇边。
萧以衡感受到柳闻鶯那个方向传来的动静,以为是她,便低头含住,轻声道:“多谢闻鶯。”
“不是我……”柳闻鶯小声。
薛璧举著空筷子,眉眼弯弯,“是薛某,刘四兄弟眼睛不便,理当照应。”
萧以衡脸色霎时青白交加,那口酱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“多谢”两个字。
一顿早饭吃得热闹,將近时,窗外传来扑棱声。
一只灰鸽子落在窗台,歪头咕咕叫著。
柳闻鶯咦了声,“怎么来了只鸽子?”
陆野看了一眼便认出:“是被豢养的信鸽。”
“信鸽?”柳闻鶯注意到鸽子腿上的竹筒,取下来抽出纸条展开。
柳闻鶯怔怔看向裴泽鈺,两人目光交匯。
公府有难,当心。
院中薄雪堆积,光禿禿的枯树枝椏像瘦骨嶙峋的手,被风吹得颤巍巍地托著將落未落的残雪。
裴泽鈺立在树下,披风沾了细雪,他浑然不觉,望著京城方向出神。
自那灰鸽带来消息后,他便一言不发来到此处,站了半个时辰。
信上六字如刀,是大哥情急之下写的,笔锋间可见仓促。
裴泽鈺心底也清楚,眼前无非两条路。
一是即刻回京,与裕国公府同甘共苦。
二是隱匿行踪,另寻生路。
但这般一来,公府出事他必將沦为钦犯,被萧辰凛的人追缉,难有寧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