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闻鶯转眸,陆野躺在那儿,唇上血色尽褪,即便昏迷,牙关也依旧咬紧,梦里都还在拼杀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裴曜钧垂眸,不敢看她。
“主意是我出的,接应也是我去的,若陆野出事,我难辞其咎。”
柳闻鶯摇头,“不怪三爷,萧辰凛本就是那样狡诈的人。”
为了皇位,他能弒父杀弟,为了稳固权力,他能割地求荣。
那样的人,又怎会在意一纸盟约?
萧以衡頷首:“闻鶯说得对,事已至此自责无用,陆野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裴泽鈺搭上她的肩膀,“时辰不早,你先回去歇息,这里有我们守著。”
“不行,我回去也睡不著的,在这里我至少能安心不少。”柳闻鶯摇头。
他们是知晓她性子的,从前在公府迫不得已才会委曲求全,可她的底色从未变过。
一旦下定决心,便是谁也劝不住。
终究是拗不过她,与其在这里跟她耗著,不如让她守著,她也能安心。
裴定玄叮嘱道:“罢了,你既执意如此便守著吧,只是莫要累坏身子。”
“嗯,我会的。”
裴定玄和裴曜钧也离开此间,回到自己的屋子。
第一个夜晚尤其危险,柳闻鶯每隔一盏茶都要观察陆野的状態,抚摸他的额头,有没有发烫。
一整宿,柳闻鶯都没有怎么睡过,即便薛璧他们说自己会看著。
烛火不知不觉燃尽,窗外天色翻起鱼肚白,光线灰濛濛的。
陆野像是被浸入无边冷寂之中,费了很大力气才將沉得如同铁块的眼皮撑开一条缝。
入目是模糊的帐顶,以及坐在床沿的裊娜人影。
柳闻鶯支著脑袋,几缕碎发从鬢边垂落,眼睫合上,投落一小片扇形阴影。
她累极了,先是惴惴不安等了半宿,终於將人等来,也没能放下心。
一夜未眠,黎明来临时终於撑不住,闔眼小憩。
陆野动了动手,想帮她拂去掉落的碎发。
可他刚动,才发现她的掌心还覆著他的手背,白皙柔软,暖津津的。
柳闻鶯睡得不深,掌心的动静惊醒了她。
一睁开便对上陆野的双眸,心头悸颤,“陆野!你醒了。”
陆野双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发现嗓子干得厉害。
薛璧也从外间走过来,探了探他的额头,“很好,没有发热,伤口也没再渗血。”
他鬆了一口气,“你命可真硬,那一刀再偏半寸就刺中心脉了。”
“帛书……还在吗?”
陆野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自己伤势如何,他更担忧的是证据。
柳闻鶯吸了吸鼻子,“还在,被你完好带回来了,陆野你真厉害。”
陆野也扯动唇角,眉宇间释然,像是卸下千斤重担。
他没有辜负她,他做到了。
听他说话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,柳闻鶯连忙去桌边倒了水。
她试过温度,茶壶的水是温的。
陆野想撑起身子自己喝,可刚一动,伤口就传来剧痛。
“別动,我餵你。”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