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深露重,烛泪堆叠。
帐內呼吸渐匀,柳闻鶯抵不住倦意,沉沉睡去。
裴泽鈺垂眸看她,长睫在眼下投了淡淡青影。
她唇瓣微肿是先前被自己留下的痕跡。
他知她性子,若非这般耗尽心神,今夜怕又要守在陆野榻前熬著。
那人重伤归来,几乎分去她全部心神。
指腹轻抚过她眼下淡青,裴泽鈺低嘆,先前那一番狠弄自有私心在里头。
是他不好,他承认。
裴泽鈺俯身,依恋地吻了吻她唇角。
饜足后正要闔眼,余光却瞥见摇床那边。
霽川不知何时醒了,歪著脑袋,乌溜溜的眼珠透过缝隙,懵懂地朝这边张望。
小傢伙不哭不闹,好奇地看著帐內模糊人影。
裴泽鈺一怔,隨即失笑。
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做了个嘘的手势。
霽川竟像是懂了,咧开嘴笑。
月光透过窗纱,落在他粉嫩脸颊上,笑容纯净,不染尘埃。
裴泽鈺心头驀地一软。
他起身穿戴好中衣走到摇床边,俯身將他连人带被轻轻抱起。
霽川在他臂弯里扭了扭,小手抓住他垂落的一缕黑髮,又呀呀两声。
他指尖点了点儿子鼻尖,“莫吵你娘亲,她累了。”
霽川眨眨眼,竟真的安静下来。
裴泽鈺抱著他在屋內缓缓踱步,月光將父子俩的影子拉长,投在青砖地上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熟睡的柳闻鶯,帐內,柳闻鶯睡得很熟,唇角微弯。
而怀中的孩子也渐渐闔眼。
乱世风雨飘摇,山庄外危机四伏。
但此刻一室静謐,妻儿在侧,竟让他生出几分岁月可偷的奢望来。
偏生温馨没持续多久。
“篤篤”两声叩门响动。
裴泽鈺眉心微蹙,將怀中已然睡熟的霽川轻轻放回摇床。
帐內柳闻鶯睡得正沉,丝毫未觉。
他披了件外衫,青丝未束,隨意散在肩头,行至门前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半扇,夜风灌入,吹动他鬆散的中衣领口。
门外立著的是薛璧。
见到对方,两人皆是一怔。
薛璧显然未料到开门的是他。
目光掠过裴泽鈺披散的黑髮,微敞的衣襟,以及身后屋內暖黄烛光映出的朦朧帐影。
薛璧眼底浮现惊诧、瞭然,最后沉淀为晦暗。
“何事?”裴泽鈺微哑,沉声道。
薛璧记得清楚,上次这般相似的情景还是裴定玄站在门外,看著他从门內走出来。
如今位置倒转。
薛璧回神,垂眸避开他过於直接的视线。
“陆野醒了,闻鶯交代过,若他醒来就要我来告知。”
裴泽鈺身形未动,仍挡在门前,也回得乾脆。
“但她睡了,折腾半宿,刚歇下。”
睡了二字,他说得平淡,却让薛璧袖中的手微微收紧。
上次,他也是故意这般说辞,如今轮到自己成了门外人,才知其中滋味何等酸涩。
薛璧抬眸,还想说什么,“可是陆野他……”
“太晚了,有何事明日再说。”
裴泽鈺截然打断。
他早已看透,若陆野真有性命之危,薛璧岂会平静叩门?
不过是借著醒了的理由要见人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