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闻鶯垂眸避开他视线,“我没事,劳二爷掛心。”
“无事便好。”
柳闻鶯见他不动,又道:“二爷若忙,便先去罢,我还要照看人。”
她的话本是出於体贴,听在裴泽鈺耳中偏生格外刺耳。
但也拗不过她的性子,裴泽鈺打算走的,却瞥见院门外一道身影。
薛璧正朝著纱布和金疮药这边走来,步履从容,就像是寻常送药。
电光石火间,裴泽鈺想通了什么。
若庄子里,有谁最不愿见自己与她亲近,又最擅借刀杀人……
薛璧已行至阶下,抬头看见立在门外的两人,脚步微顿。
裴泽鈺突然叫住柳闻鶯,“我確实还有事,先要离开。”
他温言说著,在柳闻鶯鬆口气的瞬间,突然將她揽入怀抱。
猝不及防,柳闻鶯整个人撞进他胸膛。
裴泽鈺手臂箍紧,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。
“心肝,晚上要等我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吐息融融。
柳闻鶯僵在他怀中,脸颊滚烫。
她背对院门,全然看不见阶下薛璧骤然阴沉的脸。
而裴泽鈺抬眸,目光直直撞上薛璧的视线。
四目相对,无声交锋。
好一个薛璧,不动声色,却刀刀见血。
好一个裴泽鈺,恃宠而骄,却绵里藏针。
……
秋意降临,银杏的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。
道旁野草焦枯,远处山峦蒙著层灰濛濛的雾靄,连天光都显得惨澹。
庄门外,柳闻鶯立在石阶上,与踩在阶下的萧以衡平视。
“你要走了吗?”
“嗯,铁证已到手,不能再等了,我要去雁州借兵。
陆野伤势大好,庄內诸事有其他人主持,你也有人照顾,我走得放心。”
在陆野养伤的日子里,他们日夜商议,紧锣密鼓地暗中筹备。
最终,萧以衡决定北上雁州,寻被贬出京的镇国公。
当年萧辰凛弒父夺位,血洗朝堂。
镇国公府手握兵权,功高震主,因军中威望太盛,萧辰凛不敢妄动。
他只得寻个由头將镇国公与其家中儿郎赶出京城,留女眷老弱在京为质。
而镇国公,本就是二皇子党。
萧以衡此去,是生机亦是险棋。
谋逆之事一旦失败,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。
时过境迁,镇国公是否愿意冒著身家性命之险,倾囊相助,谁也无法预料。
“此去雁州山遥水长,险象环生,你务必保重自身,万事小心。”
知晓他是一条潜龙,浅浅的庄子养不住他。
柳闻鶯仰脸看他,眸中映著秋日淡光,清澈见底。
她是实实在在,为他高兴,祈祷。
萧以衡心头一热,忍不住將她拥入怀。
柳闻鶯身子微僵,却未推开。
他附在她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。
远处,除了还在屋內的陆野,裴定玄裴泽鈺裴曜钧和薛璧皆在。
见萧以衡逾矩,几人神色各异。
裴曜钧想要上前,被裴定玄扯住袖子。
现在若上去打扰,岂不是让想得到闻鶯怜爱的萧以衡得逞?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