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悲痛毫无缘由,却又无比真实,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。
“你到底是谁??”
莱恩从牙缝里挤出怒吼,既是向达奇,也是向自己脑中翻腾的混乱记忆,这陌生的痛苦让他愤怒。
达奇对雄狮的愤怒置若罔闻,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,绕著对方滑铲和跳跃,时不时又冷不丁地来一句,为了第二帝国!”雄狮飞头拳!
几次之后,莱恩的耐心彻底耗尽。
他低吼一声,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,扑向达奇,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个聒噪的傢伙闭嘴,逼问出真相。
达奇咯咯笑了起来,在莱恩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,他发动了技能:闪烁。
只见他的身体如信號不良的全息影像闪烁,最终凭空消失在原地,下一秒,又出现在几米外的另一个方向,继续高喊。
“为了第二帝国!”
“吃我一记雄狮飞头拳。”
连续几次扑击都被对方轻鬆躲开,莱恩意识到这並非寻常的移动技巧,而是一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能力。
他停下了无意义的追击,胸口因愤怒和挫败而起伏,最终选择了无视这个古怪的傢伙0
他转身,走向那三个已经稍微缓过神来的凡人,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。
“你们没事吧?”
三个凡人瑟缩著点头。
莱恩又问了他们名字,得知他们三人分別叫苏提克、哈林、比巴。
“大人,那————那您呢?我们要怎么称呼您?”哈林鼓起勇气,声音依旧发颤。
“我————”莱恩顿了一下,那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,“我只记得我叫莱恩·庄森。
但其他的————我忘记了。”
“第二帝国的子民们,欢呼吧,你们的战帅已经回归。”
旁边的达奇適时地、毫无感情地插了一嘴,莱恩无奈地將其忽略,看向三个凡人。
“你们认识这个傢伙吗?”
三人齐齐摇头,看向达奇的眼神充满畏惧和不解:“从未见过,大人。他,他不是和您一起的吗?”
莱恩没有回答,转移了话题,看向地上散落的柴火和简陋工具。
“你们是在捡柴火,准备生火?”
“是的,大人。”比巴点头,指了指森林深处,“我们附近有一个营地。跟我们一起回去吧,我相信我们的保护者见到您,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“保护者?”莱恩皱眉,看了一眼野兽的尸体,“看起来,他不是很合格,不然也不需要我这个外来者介入拯救你们了。”
“请不要这样说,大人。”苏提克急忙辩解,声音微弱却坚定,”保护者只有一个人,要照看我们所有人。”
“他————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!自从末日危机爆发后,是他把我们从敌人手中救出来,带著我们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,教我们如何隱蔽,如何活下去。没有他,我们早就死了。”
“末日危机?”这个词汇让莱恩的眉头皱得更紧,“发生了什么?”
三个凡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恐惧与茫然的神色。
“我们————我们也说不清楚。只知道那天,天空————裂开了,像一块破碎的玻璃,然后,一切就都变了————”
“动物发疯,植物长出牙齿,连夜晚的星星都开始移动,投下不祥的光————”
“还有一些可怕的敌人从天而降,很多人死了,更多的人消失了。”
“剩下的,就只能像我们这样,四处躲藏————”
莱恩沉默的倾听,这些破碎的信息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,却加重了雄狮心头的阴霾,他决定跟隨他们去营地看看。
按照猎人的习惯,雄狮弯腰,轻鬆把最大的野兽尸体扛在肩上,准备当成见面礼。
达奇召唤出机械战马,跟著雄狮和凡人们一同前往营地。
然后,在前往营地的路上,无聊的他操控著战马不断的在空中连续跳跃,滑铲,莱恩和三个凡人时不时回头,看著达奇那些意义不明的举动,脸上写满了困惑,这傢伙的行为逻辑,真是让人摸不著头脑啊。
走了一阵,他们抵达了营地所在区域。
这里被人特意清理过,那些危险的野兽已被尽数猎杀乾净,“你们为什么不砍伐附近的树木取柴,而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?”
莱恩观察著周围依然茂密的林木,提出疑问。
“敌人————那些墮落的野兽,还有更可怕的东西,一直在猎杀我们。”比巴压低声音,警惕地环顾四周,“如果我们大规模砍树,就会產生痕跡,烟雾容易飘高,导致营地位置暴露。”
“安全起见,我们只能分散开,去远处零星地取。”
“这里看起来,也並不算绝对安全。”莱恩评价道。
“和其他地方相比,,”苏提克轻声说,眼神里是认命的麻木,“这里已经算是很好了。”
三个凡人带著莱恩,沿著野兽踩出的、隱蔽的羊肠小道曲折前行,最终,营地展现在莱恩眼前。
没有柵栏,没有哨塔,只有利用天然地形和茂密树冠进行的极致偽装。
数百名人类好似受惊的松鼠,分散在林木之间。
他们用树枝、藤蔓、破碎的帆布和捡来的金属片,在树木枝权间或巨树根部的凹陷处搭建起一个个低矮、简陋、勉强能遮风避雨的临时窝棚。
几处被小心控制的微弱火堆上架著破烂的锅具,飘出寡淡的食物气味。
营地死气沉沉。
没有人歌唱,没有笑声,连交谈声都压得极低。
即使是天性活泼的孩童,脸上也看不到属於孩子的光彩,他们眼神空洞,动作迟缓,像小小的幽灵般在营地边缘麻木地走动,或者紧紧依偎在沉默的大人身边。
仅仅是一眼,一股沉重的悲痛就攥紧了莱恩的心臟。
这些人类,不仅在肉体上遭受著生存的威胁,其灵魂也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被慢慢扼杀。
他们活著,却不敢真正地生活,任何稍大的声响、稍明亮些的火光、稍显愉悦的情绪,都可能被视为招致毁灭的祸端。
他们从一场场屠杀中侥倖逃生,潜意识深处却在被动地等待下一场死亡的降临,他们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,这是一种比肉体的毁灭更缓慢、更彻底的慢性死亡。
要么肉体崩溃,要么灵魂在这日復一日的压抑中彻底枯萎消亡。
莱恩把肩上的野兽尸体扔在营地中央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,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突兀,像是投入死水潭的石子。
瞬间,无数道目光从窝棚的阴影里、从树后、从火堆旁投射过来。
一些人被这巨响和高大狰狞的绿甲巨人嚇得捂嘴后退,远远的离开。
另一部分人,则瞪大了眼睛,试探性地围拢过来,看著那庞大的野兽尸体,小声的惊嘆。
就在这时,营地边缘一棵最为粗壮的古树阴影中,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分离出来,越过人群,走到空地前。
他穿著一套破败不堪的动力甲,涂装是黯淡的银灰色与黑色,边缘的银色镶边多有剥落,露出底层的金属原色。
胸甲和左肩甲上,有一个骄傲的纹章,那是一柄两侧有著羽翼的长剑。
轰!!
莱恩的脑子里的迷雾和无形,被这纹章悍然击碎。
记忆不再是零散的碎片,犹如决堤的狂暴洪流,携带著无穷无尽的信息、画面、情感与重量,轰然冲入他每一寸思维。
卡利班,那无尽的绿色密林与古老的骑士城堡。
第一军团,那些忠诚、勇猛的无畏骑士。
人类帝国,那横跨星海的宏伟疆域,身披金色鎧甲的帝皇。
荷鲁斯之乱,背叛的烽火,兄弟相残的血与泪。
以及,卢瑟的背叛,那最终將自己引入漫长沉睡的惨烈结局————。
无数的画面在瞬间闪回、交织、定格!
身份、职责、荣耀、痛苦、失落————
一切都在眨眼间归位,构筑起完整而沉重的记忆大厦。
他是莱恩·庄森,卡利班之主,帝皇长子,第一军团黑暗天使的原体,帝国最锋利的帝皇之剑,征服无数世界的骑士之王。
而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、穿著破损黑甲、胸口有著带翼剑徽的战士,看到莱恩面容的瞬间,立刻瞪大了眼睛,那不是重逢的喜悦,而是极致的震惊、困惑,以及某种被背叛的狂怒!
下一秒,那名黑暗天使战士就拔出爆弹枪,枪口直指莱恩,扣动扳机的同时,发出了混合著痛苦与决绝的怒吼。
“背弃帝皇与卡利班的可耻叛徒,受死吧!”
“砰!砰!砰!”
爆弹呼啸而出!
莱恩以不可思议的敏捷侧身闪避,爆弹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炸开大团木屑。
他没有解释,眼中闪过冰冷的怒意与被属下攻击的痛心,但他更倾向於用行动制服对方,问清这荒谬指控的缘由。
他像一个真正的雄狮般扑向那名战士。
咯!咯!咯!
骑在机械战马上的达奇,发出了怪异的笑声,他早早就掏出用於记录的伺服颅骨,拍摄这场父子重逢的戏码,確保能拍到莱恩那震惊又愤怒的侧脸,以及那名黑暗天使战士愤怒开枪的特写。
到时,他就能挟录像带以令雄狮。
莱恩·庄森,桀桀————
你也不想卡利班版本的父慈子孝,被其他两位兄弟看到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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