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晚辰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
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温若筠的眼睛。
自家老公的眼睛像她,深深地,看人的时候不像在看表面,像在看底下的东西。
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,也没有刻意为之的热情。
就是很平静的、带著一点疲惫的问询。
“啊,我不怪您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急,像是怕对方不相信,又补了一句,“我真的不怪您。”
“我能理解您的。”
“我的条件,確实配不上楚惟。”
“做母亲的,都希望儿子好,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低下头看著面前的咖啡杯。
黑色的液体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,模糊且晃动的。
温若筠看著她低下去的头,沉默了很久。
咖啡店里的空调嗡嗡地响著,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,吹得梁晚辰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她穿著一件短袖t恤,在冷气里有点凉,她后悔没穿件防晒衣。
家里有孩子,她一直都很小心,怕自己感冒,传染给两个女儿。
“罢了。”温若筠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,像一个人放下了攥了很久的东西,“他喜欢就好。”
梁晚辰猛地抬起头,瞪大了眼睛看著她。
红唇微微张著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温若筠看著她那个表情,嘴角终於有了一个真正的笑。
很浅,但確实是笑的弧度。
“晚辰,楚惟能这么喜欢你,说明你也有过人之处。”
“我这个儿子,从小就有主意,他想要的东西,没人拦得住。”
“相反,他不想要的东西,塞到他手里他也不会接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梁晚辰脸上,
带著一种母亲特有,审视儿子心上人的认真,“他从来没这样过。”
“从小到大,都没有。”
梁晚辰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,指节泛白,“什么?”
温若筠端起咖啡杯,发现已经凉了,又放下了。
她靠在椅背上,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,看向窗外。
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她的皮肤很白,保养得很好。
但眼角和嘴角还是留下了岁月的痕跡,不深,但仔细看能看到。
“楚惟小时候很倔。”她忽然开口,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,
“六岁的时候,他爷爷给他请了个书法老师,他不喜欢,死活不肯学。”
“他爷爷气得拍桌子,他不哭不闹,就站在那儿,看著他爷爷,一句话都不说。”
“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”
“后来他爷爷先扛不住了,说算了,这孩子太倔。”
梁晚辰安静地听著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“后来他长大了,工作上的事、生活上的事,从来不让我操心。”
“他按照他爷爷跟爸爸的安排,一步一个脚印,走到今天。”
“这些年,他的性格愈发沉稳,任何事都在掌控中。”
温若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重新落在梁晚辰身上,
“唯独在跟你这件事情上,他跟我急了眼。”
她的语气没有责怪,甚至带著一点无奈的笑。
“我跟他父亲说,你看看你小儿子,为了一个女人跟他妈翻脸。”
“楚惟的父亲也很无奈,我们家的三个儿子,都在感情的事上犯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