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保持著按压推桿的姿势,整个人像是一尊凝固的青铜雕像。
他没有调动一兵一卒,没有出动引以为傲的大雪龙骑。
他没有下发任何一道盖著传国玉璽的明黄圣旨,更没有让江南的大地流下哪怕一滴鲜血。
他仅仅只是在这个冰冷的台子上,动了动一根手指头。
一个传承百年的庞大世家,其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,就在这短短三五秒钟內,彻底瘫痪了。
这种不流一滴血却能掌控百万人生死的高维统治感,如同一剂最猛烈的毒药。
瞬间击穿了李世民所有的心理防线,让他整个人灵魂剧烈战慄。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李世民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笑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。
“王德!你滚过来看看!你睁大你的狗眼给朕看清楚!”
李世民猛地转身,一把揪住王德的衣领,將老太监硬生生拽到了屏幕前。
王德嚇得浑身发抖,一双老眼满是惊恐,连连磕头。
“陛下……老奴看到了,老奴什么都看到了……”
“朕以前真是瞎了眼!简直是荒谬至极!”李世民一把推开王德,双手捧著控制台的边缘。
“朕花那么多钱养著几十万大雪龙骑有什么用?朕每天熬夜批改几万份奏摺有什么用?”
他指著那个闪烁著红光的江南道版图,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痴迷与狂热。
“在这里!在这个发光的台子里!”
王德看著那个依旧趴在控制台上、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的帝王,心里一阵阵发酸发紧。
他服侍了李世民半辈子,哪怕当年玄武门之变最凶险的时候,也从未见过陛下露出过这种近乎疯癲的模样。
那种被数据和算法彻底吞噬的痴狂,让人打心底里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畏惧。
“陛下……”
王德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某种正在沉睡的洪荒怪物。
李世民没有任何回应。
此时的李世民,正死死盯著欧罗巴行省那错综复杂的经济数据图表。
他在脑海中疯狂推演著一套全新的、足以榨乾骨髓的剥削算法。
试图通过微调虚擬货幣匯率和基础生存物资的统一定价。
將欧罗巴那些老牌贵族藏在地窖里的最后几枚金幣也彻底洗劫一空。
屏幕上的数字如瀑布般疯狂跳动著,绿光映照著他那张因为极度贪婪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庞。
“陛下,夜已经深了,该歇息了,保重龙体啊……”
王德大著胆子,將手中的托盘又往前递了递。
参汤那股带著药味的浓鬱热气飘到了李世民的脸侧,刚好挡住了他看向屏幕右下角数据的视线。
“老奴斗胆求您喝口热汤,歇息一会儿吧,您已经整整十二个时辰没合眼了。”
王德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近乎哀求的哭腔。
这轻微的视线遮挡,在这千钧一髮之际,彻底引爆了李世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在推演剥削算法的最关键一步被一个奴才强行打断。
那种宛如天神般的统治感被世俗的汤水强行拽回地面的巨大落差感,让他瞬间暴怒到了极点。
“滚开!”
李世民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猛地一挥那宽大的衣袖。
他的手臂携带著狂怒的力量,如同一根沉重的铁棍,重重地砸在了那个金丝楠木托盘的边缘。
时间在这一刻再次被放慢。
“砰”的一声沉闷巨响在空气中炸开。
托盘脱手而出,那个价值连城的描金白瓷小碗在半空中剧烈翻滚,划过一道致命的拋物线。
滚烫的褐色汤汁在半空中泼洒而出,像是一串断了线的琥珀色珠链。
隨后,瓷碗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。
“哗啦!”
刺耳的碎裂声撕裂了寧静。
那种凌驾於眾生之上、无与伦比的绝对征服感,让他整个人彻底飘在了云端。
他拋弃了属於凡人的情感,拋弃了帝王的所谓仁慈。
他彻底化身为这套冰冷算法中,最为残酷、最为高效的一个执行节点。
他猛地仰起头,看著头顶那片漆黑深邃、雕刻著星辰图腾的苍穹穹顶。
张开双臂,仿佛要將整个被数据包裹的世界都死死拥入怀中。
“哈哈哈哈!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权倾天下!谁敢造反,朕断他全家的网!”李世民癲狂的笑声穿透了太极宫厚重的墙壁,隨风飘到了远处的夜空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