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克斯看著陆承洲那挺拔如標枪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些在城墙下瑟瑟发抖的追隨者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。要么走进这座黑色的地狱,成为某种精密结构上的零件;要么留在外面的荒原,等待下一次被混乱彻底吞噬。
“我……我代表自由同盟,接受您的整编。”
当雷克斯低下头说出这句话时,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失去了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。那是一个文明时代的余暉,而现在,它彻底熄灭在了陆承洲的脚边。
陆承洲点了点头,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者的喜悦,对他来说,这只是必然的扩张。
“阿诺德,开始对接。王伟,加大『调律液』的產量。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內,把这五千个混乱变量转化为长昼的底层资產。”
接下来的数十个小时里,永夜长昼之城变成了一台高负荷运转的粉碎机。
五千名倖存者被分批次赶入城內的筛选区。在这里,没有问询,只有强制性的身体检查和精神评估。那些被判定为无法適应新架构的老年和伤残人员,在极短的时间內“消失”在了北角的建筑群中,而剩下的人,则被强行灌下了那种辛辣的药剂。
雷克斯亲眼看著他的手下们从最初的惊恐、愤怒,到服用药剂后的迷茫,再到最后那种如同机器般高效且呆滯的顺从。他们不再討论明天的早餐,不再怀念故乡的云烟,每个人都在王伟的指挥下,机械地搬运著黑曜石,组装著复杂的电路板,甚至连睡眠时间都被压缩到了精准的四小时。
而陆承洲,则利用这暴涨的资源和人力,开始了对领地最大规模的一次升级。
利用那些从机械基地搜集来的核心残片,结合“混乱本源”晶片的解析数据,他在城市的中央广场上,建立起了一座名为“真理织机”的奇蹟建筑。
这座建筑高达五十米,外形像是一个不断自转的巨大纺锤。无数根由灵魂原液与导电纤维构成的丝线,从纺锤中心向四周辐射,连结到了城內的每一座塔楼、每一处哨所,甚至连结到了每一个居民后颈的皮肤下。
“整座城市,已经彻底网络化了。”
陆承洲站在真理织机的操作台前,感受著那成千上万个大脑传来的微弱电流。这些电流虽然微弱,但在织机的匯聚下,形成了一股庞大到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慄的原始算力。
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西墙的一块砖石出现了裂纹,能感受到北边的一名劳工心率出现了万分之一的偏差,更能通过这股算力,直接推演周围一百公里內任何一处能量波动的未来走向。
[真理织机正在运行……]
[领地属性重塑中……]
[你的意志已成为该区域的物理常数。]
[警告:眾神降临倒计时还剩120小时。]
陆承洲感受著那股从虚空中传来的压迫感。那些所谓的“神”,实际上是高维文明降下的能量投射。祂们试图在这颗祖星上建立信仰的收割场,將残存的人类变成情绪的奴隶。
“祂们需要情绪,而我,將这里变成了一个真空地带。”
陆承洲抚摸著冰冷的控制台。在他的治理下,长昼领內的情感起伏已经被压制到了极点。这里没有悲伤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希望。这里只有任务的达成,只有损耗的最小化。
第三天的深夜,也就是距离神降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,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。
那缝隙中流淌出的不是温暖的阳光,而是一种带有强烈蛊惑性的梵音。每一声梵音落下,荒原上的那些流浪领主都会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地呼唤著某个古老的名讳。
甚至,在长昼领的城墙外,一些原本已经碎裂的血色骸骨,竟然在这些梵音中重新拼凑在了一起,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虚假光辉,变成了一个个神態肃穆的“神卫”。
“这就是第一波『神恩试炼』吗?”
陆承洲走出塔楼,看向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裂痕。他能感觉到,那种梵音正在试图入侵他的真理织机,试图在这片绝对平静的算力海中搅起波澜。
“大人,城內的居民开始出现骚动。”薇恩出现在他身后,她的眼神中也透出了一丝挣扎,“那种声音……它在呼唤我们心底最深处的渴望。王伟已经连续打碎了三个烧瓶,林浩把自己关在哨塔里不肯出来。”
“渴望,是生命体最致命的系统漏洞。”
陆承洲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。他走上真理织机的高台,將自己的双手插进了那团正在飞速旋转的灵魂丝线中。
“既然你们想要灌输渴望,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无法承载的『真实』。”
“启动——算力反衝!”
那一瞬间,全城五千名居民的大脑突然一阵空白。原本微弱的电流在真理织机的加压下,瞬间提升了百倍。陆承洲將自己脑海中那关於宇宙最深处、最冰冷、最毫无意义的那些海量数据,通过这些丝线,直接反向灌输回了那道金色的缝隙。
那是关於原子坍缩、关於热寂结局、关於无尽虚无的演算。
没有美,没有爱,没有光。只有一加一等於二,只有能量守恆的死寂。
“嗡——!!!”
天空中那道金色的缝隙中传出了一声痛苦的惊呼。
原本祥和神圣的梵音瞬间变得刺耳难听,就像是某种精美的瓷器被强行塞进了破碎机。那道裂缝竟然在陆承洲这股冰冷信息的衝击下,开始剧烈地颤抖,隱约可以看见缝隙背后,一个身披金甲的巨大身影露出了惊恐错愕的表情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!凡物的思想……怎么会如此冰冷……”
那声音迴荡在荒原上,充满了不敢置信。
陆承洲咬著牙,忍受著大脑皮层传来的剧烈灼烧感。
“所谓的神灵,不过是掌握了更高频波段的发射器。只要我这里的接收端彻底关闭,或者反馈给你们一个足以让你们崩溃的负荷,你们……也不过是待宰的猎物。”
隨著陆承洲的一声怒喝,真理织机爆发出一阵冲天的蓝光,直接將天空中那道金色裂痕搅得粉碎。
金色的光斑像雨点般落下,却没有带来任何神跡,反而將地面上的那些“神卫”腐蚀成了一滩滩恶臭的黄水。
[系统提示:你成功挫败了『神恩初试』。]
[由於你以极端方式回绝了神灵,你已成为神界的『头號通缉变量』。]
[长昼领被定义为:『禁绝神域』。]
城內,那些倖存者们纷纷软倒在地上。虽然他们感觉到头疼欲裂,但那种缠绕在心头的蛊惑感彻底消失了。他们看向陆承洲的背影,眼中的狂热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、死寂的臣服。
雷克斯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。他终於明白了,陆承洲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庇护,更是一种对原有生命本质的彻底剥夺。在这种剥夺下,他们连成为信徒的资格都没有了,他们只是这片黑曜石大地上最冰冷的基石。
“陆领主……您刚才……杀了一个神的分身吗?”雷克斯颤抖著问。
陆承洲从高台上走下,他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嚇人。
“那不是神,那只是一个不合格的程式设计师,试图修改我这里的系统代码。”
他看向阿诺德和薇恩,语气依然平静得令人髮指。
“神降时代还有四天正式开启。刚才的衝击,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试探。通知所有人,不要休息。我要在接下来的一百小时內,將整座城市的城墙,全部涂抹上这种从神力残片中提纯出的『反向护甲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