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元平只觉得左肩伤口处那股阴寒毒力,沿著经脉迅速向心脉侵蚀,眼前阵阵发黑,全靠深厚功力和坚韧意志强撑。
亲兵不断减少,最后只剩下不足百骑。
当他们终於望见宣府城头模糊的轮廓时,身后追兵也被闻讯出城接应的骑兵逼退。
沈元平再也支撑不住,一口黑血喷出,眼前一黑,从马背上栽落下去。
“大帅——!”
宣府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。
出城的八千最精锐铁骑,只回来了不足三千残兵,且人人带伤,建制被打残。
主將沈元平重伤昏迷,生死不知。
副將独孤云及两千最悍勇的跳荡铁骑,连同断后的数百亲兵,全军覆没,尸骨无存!
消息传开,宣府、大同守军,士气遭受毁灭性打击。
昨日还因小胜而高涨的士气,瞬间跌入冰谷。
而瓦剌大军,在绝虎岭取得大胜后,士气如虹,重新集结,在也先的亲自率领下,浩浩荡荡,再次兵临宣府城下,將城池围得水泄不通。
这一次,攻势將更加猛烈,而守军的主心骨,却已倒下。
宣府,危如累卵!
……
大將军行辕內,气氛凝重。
隨军太医束手无策,沈元平所中之毒,诡异霸道,混合了数种草原罕见毒草和一种阴损的蛊毒,毒性相生相剋,又侵入心脉,他们连辨认都困难,更遑论解毒。
只能以参汤吊命,用金针封住几处大穴,延缓毒性蔓延,但沈元平的气息,依旧在不可遏制地微弱下去,脸色泛起一层不祥的青黑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谢青璇分开人群,走到榻前。
绝虎岭伏击发生时,她在后方大营观测天象,见將星光芒骤然黯淡,旁侧辅星更是瞬间陨落,心知不妙,立刻前来。
她伸出三指,搭在沈元平冰冷的手腕上,凝神细查脉象,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最后仔细查验了肩头那已经乌黑溃烂的伤口。
“谢真人,將军他……可有救?”留守的副將声音颤抖。
谢青璇沉默片刻,从隨身携带的布袋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,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。
她拈起数枚,出手分別刺入沈元平头顶“百会”、胸口“膻中”、以及肩颈数处要穴,手法精妙绝伦。
银针入体,沈元平的呼吸,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丝,但脸上青黑未退。
“箭毒入体已深,兼有蛊虫潜伏血脉,寻常药石难入,针砭亦只能暂缓其势。”
谢青璇声音清冷,带著一种压抑的焦灼,“此毒……我亦无完全把握化解。”
眾將闻言,面如死灰。
谢青璇却话锋一转:“然,督主离京前,曾赠我一部《华阳金匱针经》与《神农本草异闻录》合编的手札,其中记载数种应对奇毒蛊患的秘法,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她所说的,正是杨博起假託古人之名、实则融合了自身“三阳真气”特性与部分幽冥道毒术知识,亲手编纂赠与她的“医书”,其中確有应对复杂毒伤的法门。
“需以『金针度厄』之法,辅以『三阳辟毒散』內服外敷,先拔除大半毒性,镇住蛊虫,再徐徐图之。”
“然『三阳辟毒散』所需主药『赤阳朱果』与『雪域冰蟾酥』,皆乃世间罕有之物,一时难以凑齐。”
“且施针过程凶险万分,需以內力护持心脉,稍有不慎,毒性反噬,立时毙命。”谢青璇看著眾將,“为今之计,我只能先以金针配合现有药材,勉强压製毒性十日。”
“十日內,必须得到督主手札中提及的那两味主药,並由功力深厚、精通医理之人亲自施为,方有希望。”
十日!还要两味几乎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药材!还要杨博起亲至或同级高手施救!
宣府被围,消息断绝,如何將消息送出?又去哪里寻那两味奇药?就算找到了,谁能有那般功力与医术?
谢青璇却不再多言,只是专注地开始为沈元平施针,额角渐渐渗出汗珠。
剩下的,只能相信那个远在京城的男人,相信他总有办法,逆转这绝境。
宣府城外,瓦剌大军的號角声,一声比一声悽厉,奏响覆灭的序曲。
北疆的天,彻底黑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