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烬看著她闭上眼睛，她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变成一种更平静的，更满足的表情。

他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
直到她睡著。

顾烬这才慢慢收回视线，低下头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
他的手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

他盯著那几厘米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慢慢收了回来，看向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，像他此刻的心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装不下。

窗外的虫鸣声一声一声地稀疏下去，像是也在慢慢睡去。

他听著那些声音和身边夏小悠均匀的呼吸声，也跟著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全是她捧著奶茶时弯起的嘴角，是她钻进被窝时亮晶晶的眼睛，是她说的那声“晚安，顾烬”。

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，每一个声音都那么真实，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，怎么都赶不走。
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
明天......

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。

明天他就要走了。

离开这间出租屋，离开这座城市，离开苏晚，离开林暖，离开柳清寒，离开唐可欣，离开夏小悠。

离开所有人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，开始新的生活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纠结。

这明明是他计划了很久的事，是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。

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，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自己会离开。

他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地接受这一切，以为到了这一天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。

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，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。

他想起夏小悠早上踮起脚尖帮他理领口的模样，那么自然，那么理所当然，像做过很多遍一样。

他想起她繫著那条旧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背影，歪歪扭扭的蝴蝶结，一边长一边短的系带。

他想起她说“路上小心”时的声音，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带著笑意。

他想起她捧著他带回来的奶茶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，像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。

每一个画面都那么轻，轻得像一阵风，吹过就散了。

可就是这些轻飘飘的画面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他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
一次......

两次......

三次......

心跳还是很快，胸口还是很闷，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。
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著夏小悠那边。

黑暗中，他看不清她的脸。

他看著她，直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，意识也开始模糊。

然后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，很轻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他闭上眼睛，不再挣扎，不再抵抗，放任自己沉入黑暗。

窗外的虫鸣声彻底消失了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......

顾烬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雾很大，白茫茫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，只是本能地往前走著，脚步很急，像是在追什么人，又像是在逃什么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