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烬猛地睁开眼睛，喘著粗气。

是梦……

他脑海里还是梦里的画面。

那扇门，那片荒芜，还有那个蹲在阳台上搓衣服的背影。

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，清晰得不像梦，像真的发生过一样。

他躺在床上，听著窗外的鸟叫声，清脆得像在唱歌。

他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在呼吸，很轻，很均匀，像一只熟睡的小猫。

他转过头，看著旁边的夏小悠。

她面朝他这边，脸埋在枕头里，只露出半张脸，呼吸均匀。

她睡著的时候看起来乖乖的，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小猫，又像一朵还没绽放的花。

顾烬看著她的睡顏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她会死。

一定会死。

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，而是一直在他心里。

只是他一直没去细想。

顾烬的呼吸有些急促。
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，那股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
他想带她走。

这个念头不是现在才有的，而是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，早到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。

也许是她蹲在阳台帮他洗衣服的那次，也许是她繫著歪歪扭扭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那次，也许是她踮起脚尖帮他理领口的那次，也许是更早 。

他想带她走。

带她离开这间出租屋，离开这座城市，离开那个让她绝望的家。

带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，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，没有人在意他们从哪里来，要到哪里去。

他会找一份工作，也许是在餐厅端盘子，也许是在工地搬砖，也许是在超市理货，什么都好。

她会等他回来，繫著那条有些旧的小围裙，在厨房里忙来忙去，做他最爱吃的菜。

她会在门口等他，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就跑过来，仰著脸看他，说“你回来啦”。

她会帮他理领口，帮他塞保温杯，帮他把背包整理得整整齐齐。

她会在睡觉前问他明天想吃什么，会在早上帮他挤好牙膏，会在出门前说路上小心。

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。

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
不是冷的，是那股情绪太强烈了，强烈到他的身体承受不住，只能通过发抖来释放。

他攥紧拳头，用那一点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
他不能这样想。

她不是他的行李，不是他可以说带走就带走的东西。

他有什么资格把她带走？

他连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，怎么敢承诺她一个未来？

可是她会死的。

他离开了，她一定会死。

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，比之前更强烈，像一把锤子，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口上。

他想起她站在桥上的模样，穿著单薄的长裙，风吹得她头髮乱飞。

他知道那种感觉，因为他也站在过那样的地方。

站在边缘往下看，风从下面吹上来，像一只手在轻轻拉他。

他在那里站了很久，久到腿都麻了，久到天都黑了。

最后他没有跳，不是因为怕死，是因为他不能死。

但夏小悠不一样，她的家人不爱她，她的朋友很少，她的世界很小，小到只有这间出租屋这么大。

顾烬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，看著那几道细小的裂纹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，像一棵没有叶子的树。

他想起昨天晚上，她捧著那杯奶茶，眼睛弯弯地说“你明天还给我带吗”。

他说“好”，只有一个字，轻得像一片落叶，可那是一个承诺。

他给了她一个承诺，一个他要亲手打破的承诺。

他不敢想明天她发现他没有回来时会是什么表情，是会哭还是会沉默，是会打电话问他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
她会打电话的。

她一定会打电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