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。
那间不大的出租屋里。
夏小悠还趴在地上,贴著冰冷至极的地板。
她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,手里还攥著那部手机,攥的紧紧的。
手机屏幕还亮著,那个聊天框还在,那条消息旁边那个红色的感嘆號还在,那行冰冷的提示也还在。
每一个字都还在,像是刻在她眼睛里,闭著眼睛都能看见。
“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,无法发送消息。”
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看了多少遍了。
也许是几十遍,也许是几百遍,也许更多。
她趴在地上,把脸埋进手臂里。
“骗子……”
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答应过我的,为什么要骗我……”
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?
她问不出口了。
因为她知道,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带她走。
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想过。
他收留她只是因为她无家可归,他照顾她只是因为他心软,他对她好只是因为他是顾烬,那个对谁都好的顾烬。
不是因为她特別,不是因为她值得,只是因为他刚好遇见了她,而她刚好无处可去。
窗外的风吹得窗户哐当作响。
餐桌上的肉老了,青菜黄了,蒸蛋裂开了口子。
但没有人在意了。
她趴在地上,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起来。
也许会这样趴到地老天荒,直到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她。
她不知道,也不在乎。
她只在乎一件事。
他不回来了。
顾烬不会回来了。
……
凌晨四点。
唐可欣躺在床上,眼睛还睁著。
窗帘没拉严实,一道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天花板上。
她已经盯著那片光看了很久了,可她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,屏幕朝下,安安静静地躺著。
她侧过头看著那部手机,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把它拿起来,按亮屏幕。
光刺得她眯了眯眼,等眼睛適应了那道光,她才慢慢睁开,盯著屏幕上那个头像。
是顾烬。
他的头像是一张普通的小狗照片。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张照片做头像,跟他的人一点也不符合。
她点开头像,放大,再放大,像素变得模糊,变成一格一格的马赛克,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她盯著那片模糊的马赛克,像这样什么也看不清的样子,好像比清晰更好。
消息框里密密麻麻全是她发出去的消息,每一条都带著时间,从早到晚,从晚到早。
而她的消息旁边,每一个都带著红色的感嘆號,触目惊心。
唐可欣盯著那个小狗头像,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著。
她其实没什么要说的。
她只是想把那个聊天框打开,看著他的头像,看著那个空荡荡的输入栏,看著那一排排红色的感嘆號。
这样她就能感觉到他还在。
不是真的在,是她以为他在。
那片月光又移动了一点,从天花板的中央移到边缘,快要消失了。
她就这么看著。
看著看著,她就想起很早一次的早上,他看著她的眼神。
很复杂。
她当时看不懂,现在也看不懂。
她只记得他笑了,笑得很艰难,但她当时不知道。
她只看见他笑了,就开心得不行,以为他是真的在笑,以为他是真的很开心。
“你怎么不跟我说呢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他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他为什么不告诉她?
告诉她他要走了。
告诉她他不会回来了。
告诉她那些“好”都是假的。
她不会怪他的。
她只是会难过。
可是现在她也难过,而且比那更难过。
因为他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。
她连一个告別的机会都没有。
她退出聊天框,又点进去,那个小狗头像还在那里。
她已经好几天没刪他了,不是因为不捨得,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刪。
她试过的,长按,弹出菜单。
刪除联繫人。
手指悬在“確认”上面,悬了好久,最后还是按了取消。
她做不到。
她怕一旦按下確认,就连这点念想都没了。
至少现在她还能看著他的头像,翻翻聊天记录,还能骗骗自己。
只要她不刪,那些骗自己的话就都成立。
她又划了一下屏幕,拉到聊天记录的最开始。
那是顾烬刚加她好友的时候,系统自动发的那条消息。
“我已经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,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。”
下面是一条她发出去的消息,只有两个字:
“你好呀~”
后面跟著一个笑脸,傻傻的,笨笨的。
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他,只知道他是苏晚姐姐找来的人,她要听苏晚姐姐的话,乖乖待在他身边。
后来就不知道怎么了。
她开始偷偷看他,偷偷等他,偷偷想他,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早上那扇门被推开。
她看著自己发出去那些傻乎乎的消息,每一句都带著语气词,每一条都像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。
他每条都回了。
回得不多,就几个字。
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。
但他就这样回了。
她继续往上翻。
聊天记录並不长,她翻了几下就没了。
她以为他们会有很多很多聊天记录,多到翻不完,多到手机內存都不够。
原来就这些,一点点,手指划两下就没有了。
唐可欣等著天亮。
天亮了,她就又能告诉自己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也许今天,他就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