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论技术,这个女孩绝对是顶尖水准。
然而这音乐听在耳中,却让人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。
没有欢欣,没有激昂,更没有拉赫玛尼诺夫笔下那浴火重生般的希望。
有的只是冰冷,是绝望,是无边无际的悲伤……
乐曲进入华彩乐段,她的情绪也攀至顶峰。
手臂挥舞的幅度越来越大,宽大的袖口隨之缓缓上滑。
温言的目光被她激烈的手臂动作所吸引,眼神下意识地跟了过去。
下一刻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截皓白如玉的手腕內侧,赫然布满了数道深浅不一的疤痕!
有些已经淡化成了浅浅的白印,有些却依然带著狰狞的粉色。
它们交错著烙印在那片本该光洁无瑕的肌肤上,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她,自杀过?!
而且不止一次!
温言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,他盯著那截手腕,眉头拧在了一起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激烈的轰鸣声戛然而止。
琴房內寂静无声。
江寧雨的手还悬在琴键上方,身体微微颤抖著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她低著头,银灰色的长髮遮住了她的脸。
温言皱著眉,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抓住了她那只还在颤抖的左手手腕,將那片触目惊心的伤痕暴露在灯光下。
“手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沉。
江寧雨的身体僵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去,却没有挣脱。
温言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:“发生了什么?你现在的状態很不对劲。”
上次在学校见到她时还很正常,表现出来的性子也只是个有点傲娇的富家千金。
可现在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,黯淡无光。
“嚇到你了?”江寧雨没有再挣扎,表情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是被嚇到了。”温言没跟她绕弯子,指了指她的手,“怎么弄的?別告诉我是不小心划的。”
江寧雨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
“没什么,以前不懂事,觉得活著没意思,试了几次。”
试了几次。
她说得轻描淡写,毫不在意。
温言盯著她看了几秒,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。
不是因为同情,而是因为这种对生命的漠视让他觉得不適。
“试了几次?你觉得这很光荣?”
江寧雨终於抬起眼皮,正眼看他。
“温言。”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。
“你觉得,学音乐是为了什么?”
这个问题突如其来,让温言一时语塞。
琴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学音乐是为了什么?
温言靠回琴凳。
这个问题,他曾在大学课堂上听过,也曾在无数个失业的夜里问过自己。
陶冶情操?传承艺术?
狗屁。
温言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空洞的女孩,想起的是自己毕业后为了生计四处碰壁的狼狈,想起的是为了几百块调琴费而看人脸色的日子。
如果没有系统,音乐对他而言,就是一份填不饱肚子的累赘。
“这个问题,挺深奥。”温言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“要是放在以前,我会告诉你,学音乐是为了饿死自己,好给国家节省粮食。”
江寧雨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。
“你……是这么想的吗?”她喃喃道,“只是为了……活下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