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六岁拿国际大奖的时候,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。”
“十岁登台金色大厅,媒体叫我音乐神童。”
江寧雨抬起头,银灰色的长髮从肩头滑落,露出那张苍白的脸。
“那年冬天,我刚练完八小时琴,手指都肿了。我妈抱了我一下,说妈妈累了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,浴室里的水已经凉透了。”
温言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江寧雨继续说著,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。
“她听到的最后一首曲子是我弹的。所以从那天起,我弹的每一个音,都像是葬礼的背景音。”
“我的父亲,从葬礼上就消失了,后来我才知道,那一周,他陪著另一个女人在香港看跨年烟花。”
“再后来,我被爷爷接走。每天五点起床练琴,手指磨破了就贴上创可贴继续弹,发烧三十九度,打完退烧针回来接著练。”
江寧雨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
“爷爷告诉我,你不是为自己弹琴,你是江家的脸面。”
“你看,这架钢琴,它见证了我母亲的死亡,见证了我父亲的缺席,还成了我祖父用来维持家族荣耀的工具。”
“它唯独,不属於我。”
她抬起头,灰濛濛的眸子直直地看著温言。
“他们都说我是天才,可没人知道,我弹得越好,就越痛苦。”
“因为那意味著,我离我自己越来越远,离他们想要的样子越来越近。”
琴房里异常安静。
温言能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
他终於明白,为什么这个女孩的琴声里充满了绝望,也终於明白她手腕上那些伤痕的来歷。
江寧雨看著温言脸上那复杂的神情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她以为他会像別人一样,露出同情或者怜悯的表情,然后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看著她,眼神里有震惊,有不解,却没有那种让她噁心的怜悯。
她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划过手腕上那些疤痕。
“十五岁那年,我第一次试著结束这一切。”
温言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我想,只要我死了,就再也不用弹琴了。”
江寧雨说得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悸。
“可惜没成功,爷爷找了最好的医生,把我救回来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温言问。
“然后他请了心理医生,加了保鏢,把家里所有的刀具都锁起来。”江寧雨扯了扯嘴角。
“但他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,他只是让我继续练琴。”
温言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你又试了几次?”
“嗯。”江寧雨点点头,“每次都被救回来。到后来我发现,想死都死不成,反而更绝望了。”
她抬起眼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光彩。
“你知道吗?有时候活著,比死更需要勇气。”
“尤其是当你发现,你活著的唯一意义,就是满足別人的期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