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著沈万三,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。
然后,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,转身,大步流星地,走出了这座让他感到窒息的水榭。
当他走出沈府大门,呼吸到外面新鲜空气的那一刻。
他只觉得,自己仿佛重获新生。
水榭內。
死一般的寂静,仍在持续。
良久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沈万三手中的那个名贵青瓷茶杯,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。
茶水和鲜血,顺著他的指缝,一滴一滴,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。
他的脸上,再也没有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触犯了逆鳞的,暴怒。
卯时刚过,天还蒙蒙亮。
观前街,就已经被人山人海,堵得水泄不通。
从街头到街尾,密密麻麻,全是攒动的人头。
所有人的目標,都只有一个——那间掛著“大乾製造”牌匾的神秘店铺。
说书先生的故事,早已將全城的好奇心,撩拨到了顶点。
人们都想亲眼看看,那个传说中能“吞云吐雾”的“天工神机”,到底是什么模样。
更想见识一下,那敢於挑战整个江南的“北方神锦”,究竟有多神奇。
辰时正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三声沉闷而悠远的钟鸣,从店铺內传出。
隨后,在万眾瞩目之下,那扇紧闭了半个多月的大门,缓缓地,向两侧打开。
没有舞龙舞狮,没有鞭炮齐鸣。
只有两排穿著统一靛蓝色工装,精神抖擞的伙计,分列两旁,对著外面翘首以盼的人群,齐齐躬身。
“恭迎各位,光临『大乾製造』!”
声音整齐划一,气势如虹。
人群在短暂的安静后,如同潮水一般,涌向了店铺大门。
“慢点!慢点!別挤!”
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衙役们,和王小栓雇来的护卫,连忙手拉著手,组成人墙,艰难地维持著秩序。
“各位乡亲父老,不要急!一个个来!”钱博站在门口的高台上,拿著一个铁皮捲成的喇叭,声嘶力竭地喊著,“今日开业,全天迎客!保证大家都能一睹为快!”
人群被分流,开始有序地进入店铺。
第一个踏入店门的,是一个姓张的老秀才。他不好丝绸,纯粹是来看热闹的。
可当他踏入店门的一瞬间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想像过店铺內的奢华,却没想到,会是这样一番景象。
没有传统布庄那种昏暗、拥挤的感觉。
整个店铺,高大,明亮,宽敞得不像话。
数十盏造型奇特的玻璃灯,从屋顶垂下,將店內照得亮如白昼。
光滑如镜的地面,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。
最让他震惊的,是布料的陈列方式。
那些色彩斑斕的锦缎,没有像其他店铺那样,一卷一捲地堆在货架上。
而是被展开,悬掛在墙上,或者披在人形的木架上,宛如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。
每一匹布的旁边,都有一盏小灯,专门为它打光,將布料的纹理和光泽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这……这是卖布的地方?怎么跟逛画廊一样?”张秀才喃喃自语。
他身后的民眾,也发出了同样的惊嘆。
这种后世商场里最常见的“体验式陈列”,在这个时代,是顛覆性的。
它带给顾客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感和高级感。
很快,张秀才又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东西。
在每一件作为“艺术品”陈列的布料下方,都立著一个小小的木牌。
木牌上,清晰地写著这匹布的名字、產地,以及……价格。
“华锦·富春山居图……每尺,纹银三十两?”
“华锦·雀登高枝……每尺,纹银二十五两?”
“这……这价格,怎么都写出来了?”
人群中,一个常年为自家夫人採买布料的管家,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。
“明码標价!童叟无欺!”
一个伙计朗声解释道:“各位看官,在我们『大乾製造』,所有货品,都是明码实价!您看上哪一款,就是这个价。省去您討价还价的口舌,也免了我们漫天要价的嫌疑!”
“哗!”
这个规矩,再次在人群中,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“不讲价?那还叫什么买卖?”
“就是!万一你这价標高了,我们岂不是成了冤大头?”
在这个凡事都靠“砍价”的时代,“明码標价”简直是离经叛道。
然而,一些心思活络的商人,却瞬间意识到了这一招的厉害之处。
它看似死板,却在无形中,建立了一种“诚信”的品牌形象。
更重要的是,它极大地提高了交易效率!
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,一阵“嘶嘶”的、奇特的声响,从店铺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只见店铺入口最显眼的位置,摆放著一个半人高的、由黄铜和钢铁铸成的古怪玩意儿。
它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炉子,炉火正旺。
水被烧开,白色的蒸汽,通过一根根管道,推动著一个飞轮,缓缓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