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人把茶杯放下。
“你的意思是,断他们的粮?”
“不仅断粮。”沈万三竖起两根手指。“还要断他们的路。织造局管著苏州的布匹行销,只要您下一道条子,说他们的布料不合规制,有伤风化,或者乾脆说他们扰乱市价。隨便找个由头,封了他们的库房。”
李大人摸著下巴上的软肉,没有说话。
沈万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,推到李大人面前。
五千两。大通钱庄的见票即兑。
李大人瞥了一眼银票,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口。
“这事儿,得办得体面。”李大人站起身。“明天一早,我派人去他们作坊走一趟。例行公事,查查帐目和库房。”
大乾製造的后院。
王小栓的左臂吊在胸前。伤口已经重新上了药,包扎得很严实。
陈默在灯下扒拉著算盘,核对白天的帐目。钱博则在一旁清点剩下的库存。
“卖得太快了。”钱博擦了擦汗。“照这个速度,库房里的布最多撑五天。”
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“我下午去了一趟南城的纱市。”陈默推了推眼镜。“几家常合作的纱厂,都说没货。生丝那边更绝,连门都不让进。”
钱博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这是沈万三下黑手了!锦绣盟把控著苏州的丝棉命脉,他不鬆口,咱们一根线都买不到!”
王小栓靠在椅背上,看著屋顶的横樑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王小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。“他要是这点手段都没有,也当不起苏州首富的名头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钱博问。“总不能停机吧?”
王小栓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陈默,咱们在松江府的那个库房,存了多少皮棉?”
“十万斤。”陈默回答。“都是去年从北方运来的。按照您的吩咐,一直压在库里没动。”
“运过来。”王小栓说。“走水路,直接拉到咱们的作坊。”
钱博愣住了。
“皮棉?小王师傅,皮棉还得去籽、弹花、纺纱,这得费多少人工?咱们那几台机器,是织布的,可不是纺纱的啊!”
王小栓转过头,看著钱博。
“谁说我们没有纺纱机?”
钱博张著嘴,半天没回过神。
王小栓走到桌前,拿起一张图纸摊开。
上面画著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,由无数个齿轮、皮带和纱锭组成。
“多轴水力纺纱机。”王小栓指著图纸。“格物院三个月前就弄出来了。我已经让人把机器部件拆散,混在运布的船里运到了苏州。这几天,作坊后院一直在组装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沈万三以为卡住了我们的脖子,其实我们连呼吸都不用他的空气。”
王小栓把图纸捲起来。
“明天作坊那边,估计会有客人来。钱老板,你留在这里看店。陈默,你跟我去作坊。”
第二天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