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三愣了一下。盐是官府管控的东西,贩私盐抓住要杀头的。但转念一想,世道都乱成这样了,官府自己都快保不住了,谁还管得著?
“制出来卖给谁?”
“有人买。”林渊没多解释。
他前世对製盐工艺有过研究——不是什么高深技术,就是最原始的熬煮蒸发。盐碱地的土刮起来,加水过滤,再煮干,就能得到粗盐。品质虽然不如官盐,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,有盐吃就不错了。
韩三几人干活还算卖力。主要是昨天挨的那顿打太深刻了,谁也不想再体验一次。
第三天,盐出来了。
灰扑扑的,带著土腥味,但確实是盐。韩三尝了一口,咸得直咧嘴:“还真行。”
林渊让韩三拿了一部分去附近的村子换粮食。盐在这年头是硬通货,一小把就能换两斤粟米。韩三跑了一趟回来,背了小半袋粮食,眼睛放光。
“林哥,这买卖能干!”
林渊没接话,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產量太低了。五个人一天只能出这么点盐,连自己吃都紧巴巴。要扩大规模,就得要人。
他不用等太久。
消息是韩三传出去的。也可能是韩三故意传出去的——这人精明,知道手下人多了他这个“二把手”的分量就更重。
第五天,来了十几个人。都是附近的难民,饿得面黄肌瘦,说愿意干活,只求一口吃的。
第七天,又来了三十多个。
到第十天的时候,林渊手底下已经有了一百多號人。
他站在河滩上看著这些人,心里盘算著:这已经不是几个人搞私盐的事了。一百多號人要吃饭、要住处、要管理。他得想个更长远的法子。
韩三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林哥,人太多了。再这么下去,官府该注意到咱们了。”
林渊点头。这也是他正在想的问题。
一百多人挤在河滩边,搭著草棚子,白天熬盐晚上睡觉,看著跟流民营没什么区別。但流民不会组织有序地干活,也不会有人统一分配食物和工具。
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——这是一支有组织的队伍。
“先不急。”林渊说,“等等看。”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机会来得比林渊预想的快。
这天韩三从镇上回来,带了个消息:北边的狄人又打过来了,清河县以北三个镇全被洗了一遍。县令焦头烂额之际,本地的土匪也跟著闹腾起来。
青石岭上盘踞著一伙山贼,少说也有两三百人。以前官兵还能压制住,现在兵都调去北边防线了,土匪就开始下山抢村子。
“县令放了话出来,”韩三说,“谁能把青石岭的匪给剿了,直接封都头。”
都正九品的武官。不算大,但在县一级已经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了。更重要的是,有了官身,贩盐的事就有了遮挡。
林渊在心里琢磨这事。
一百多號人,拿著锄头和削尖的木棍,去打两三百个有刀有弓的山贼?那不是剿匪,是送人头。
但这个机会不能放过。
有了都头的身份,私盐生意就有了保护伞。而且手底下一百多號人总不能永远窝在河滩上熬盐,得给他们一个盼头。
“青石岭那伙人,什么底细?”林渊问。
韩三还真打听过:“头领姓周,叫周元正,据说以前是个秀才,考了三次没中举,后来家里遭了兵灾,上山落了草。手底下两三百人,多数是附近活不下去的农户。”
一个读书人当山贼头子。林渊记下了这个信息。
“他们山上粮食够吃吗?”
“不够。要不然干吗下山抢?”韩三说,“听说去年冬天山上饿死了不少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