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而观音道:“贫僧此前已经说了,经不可轻传,那大乘佛法三藏何其珍贵,想要求取真经,须得是心性万中无一,品性万中无一,佛法万中无一者方有资格。”
“玄奘你心存仁爱,救济百姓,又能住持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大会,贫僧所言三者皆备,你就是最佳的取经人选!”
这话其实倒也不差。
观音並未说假话,这些的確是玄奘身上所具备的品质。
只是要说和取经人有什么联繫?
不能说毫不相关吧,只能说是牵强附会了。
哪怕玄奘不具备这些品质,取经人也会是他,也只能是他!
云昭自然知道观音是在混淆视听,嗤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道:“菩萨啊,贫僧此前已经说过了,此去並非取经,而是问法,你说的这些是取经人所需的品质,与我何干?”
观音被这话一噎,愣了片刻。
“你……”
她苦笑一声,没想到还是掉进了坑里。
是啊。
那玄奘何时说过要去取经了,从始至终都说的是要去灵山问法,或者说是去辩法。
她说的这些,现在看来像个笑话。
正想再说什么,云昭开口了。
他神色变得有些肃然:“菩萨,严格来说,你们选择了我做取经人,可这並非我的本意。”
“我说你那大乘佛法如商品货物,待价而沽。”
“若真是有为之法,何不是法来就眾生,而是要眾生去就佛法。”
“故而……”
云昭顿了顿:“本质上来说,我与你们灵山是敌非友,此去西天,非是要以信徒的身份求取真经,而是作为一名离经叛道者,去詰问山上诸佛。”
“你们,何为就如此著急呢?”
观音皱起眉头。
詰问?
世尊纵有做的不妥之处,再怎么样,也轮不到你一名弟子来说什么詰问吧?
她正想开口反驳,却瞥见云昭眼中的坚定。
不知为何,那將要出口的话语竟是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幻想过。
玄奘到了灵山,问罪诸佛,引得如来涅槃,自己登上佛祖之位,领著他们再造新佛门,一片欣欣向荣之景象。
……
观音被自己脑海中罪恶的念头嚇了一跳。
连忙念起静心咒,將那荒唐的想法驱散。
稳住心神后,观音嘆道:“玄奘,你身为佛门弟子,为何就对灵山抱有如此成见?”
云昭笑道:“非是我抱有成见,只因你们所谓的普世之法,却需要歷经千辛万苦才能得到的话,於世人的意义在何处?”
观音道:“你怎就不懂,若佛法轻传,世人岂有珍惜之理。”
云昭淡淡道:“功成何必在我,若真有济世的念头,何需在乎虚名,又何需世人珍惜,管他儒释道,拿来就能用,对苍生有益处,不就行了?”
如此不在乎门户之见的说辞,观音还是头一次听闻。
可不知为何,在眼前玄奘的身上,她竟是看见了某一位的影子。
“罢了罢了,此刻我二人爭论无益,诚如你所言,既然对我灵山抱有偏见,何不亲自前往,或许得见真经时,你的这些想法会有变化。”
观音认为玄奘之所以会这么激进,是受了此次转世的影响。
等到了灵山,往八宝功德池中洗去凡胎,恢復往日记忆,一切就正常了。
“也罢,菩萨一请二请我都不去,若是第三请再不去,倒是显得我太施礼了,既然如此,菩萨请回,贫僧不消几日便动身前往。”
“此言当真?”
观音心中一喜。
“出家人不打誑语。”
云昭淡淡说道,到了这个田地,佛门的耐心应该已经到了极限,再逼下去反倒不美,索性顺水推舟就是。
从观音点化至今,也过去了三年的时间。
能在郢都拖这么久,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