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头羽翼漆黑的巨鹰盘旋降落,每一头落地的瞬间,羽翼便收拢成披风般的模样,化作人形。
他们的怀中,抱著用羽毛编织的巢穴,巢穴里躺著几十只绒毛未褪的雏鸟。
“黑羽巨鹰,”烛幽的目光从那些雏鸟身上掠过,“他们能在夜间视物如昼,是空中最好的眼线。”
纪岁安看著那些雏鸟,他们蜷缩在羽毛巢穴里,浑然不知自己即將被送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一批又一批的妖兽幼崽被送来,有的被叼在口中,有的被护在怀里,还有的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用羽绒包裹的背篓里。
营地中央的空地渐渐被这些幼崽填满,毛色各异、形態万千,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眼睛里都带著好奇与懵懂。
烛幽站在高处,目光扫过那些幼崽,忽然开口:“神主,您可知这里有多少幼崽?”
纪岁安看向她,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三万七千二百七十一只。”烛幽的声音低沉,“这已经是妖族如今大部分的低阶幼崽,剩下的,要么是不愿意送进灵界,要么没有扛过血脉中的魔气侵蚀,早早夭折。”
纪岁安没说话,只是走向那群幼崽。
幼崽们见她靠近,有的往后缩了缩,有的则好奇地探出脑袋,还有几只胆大的,已经凑上来嗅她的衣摆。
纪岁安蹲下身,掌心摊开。
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手中溢出,柔和地洒向那些幼崽。
光芒所过之处,那些幼崽身上细小的伤痕缓缓癒合,黯淡的皮毛重新泛起光泽,就连原本懨懨的精神都振作了几分。
幼崽们躁动起来,发出各种细软的叫声,爭相往她身边挤。
那只九尾妖猫挤在最前面,仰著小脑袋,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望著她。
“好了。”纪岁安收回手,站起身,“苍沐的人应该快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天边忽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芒。
那光芒由远及近,速度极快,片刻之后便出现在营地正上方。
是一艘通体莹白的飞舟,是凌云仙宗的飞舟。
舟身修长,两侧雕刻著繁复的云纹,船头立著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。
苍沐。
纪岁安挑眉:“你亲自来了?”
飞舟缓缓降落,苍沐从舟头跃下,落在她面前。
他的目光越过纪岁安,落在身后那群黑压压的幼崽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我毕竟是灵界的王,自然要亲自来看看,”他说,“看看这些妖兽的幼崽,究竟值不值得灵界收留。”
烛幽眉头一皱,上前半步,却被纪岁安抬手拦住。
“去看看吧。”纪岁安道。
苍沐頷首,迈步走向那群幼崽。
他的脚步放的很轻,但每走一步,那些幼崽便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一缩。
不是畏惧,而是一种本能的警惕。
眼前这个人,身上带著浓郁的灵兽气息,与他们如今的血脉天然相斥。
但那只九尾妖猫没有动,她蹲坐在妖兽幼崽群的最前面,仰著小脑袋,金色的瞳孔与苍沐对视。
苍沐在她面前停下,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。
“你不怕我?”他问。
九尾妖猫歪了歪脑袋,发出细细的一声:“喵?”
苍沐沉默了片刻,忽然蹲下身,伸出手。
他的指尖泛著淡金色的光芒,轻轻点在九尾妖猫的眉心。
九尾妖猫眨了眨眼睛,没有躲。
苍沐眼中划过一抹温和之色,整个手掌摊开,揉了揉九尾妖猫的脑袋。
指尖触及九尾妖猫幼崽的眉心时,那小傢伙僵了僵,隨即又软乎乎地瘫下来,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。
“倒是乖觉。”苍沐失笑,手掌在她脑袋上揉了揉,那蓬鬆的黑色皮毛被他揉得乱七八糟。
小东西也不恼,反而用脑袋顶著他的掌心蹭来蹭去。
纪岁安站在一旁,看著这一幕,唇角微微扬起。
苍沐收回手,站起身,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后方的幼崽们。
他的视线所过之处,那些幼崽本能地往后缩了缩,却没有一个发出攻击性的低吼,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望著他。
“神主说得对,”苍沐转身看向纪岁安,“这些幼崽確实没有攻击性。”
烛幽眉头微皱,想说什么,却听苍沐继续道:“但也正因为没有攻击性,他们在妖族的规则里活不下来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烛幽的脸色变了变,却无法反驳。
妖族的生存法则从来残酷,弱肉强食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。
天生强大的妖兽能占据最好的领地,而低阶妖兽只能龟缩在角落,苟延残喘。
这些幼崽若不是被送到这处营地,恐怕等不到魔渊破封,就大多会死在同族的爪牙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