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妃没有接话。
她低下头,看著自己手里的帕子。
那帕子被她攥得皱巴巴的,指节泛著白。
殿內安静了一瞬。
朝阳看著她那模样,忽然开口:
“母妃,您心里其实不好受吧?”
陈妃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朝阳继续道:“您看著挺著肚子的是她,不是您。您想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。您还想著,要是没那药,会不会今日被父皇捧在手心里的人就是您?”
陈妃猛地抬起头,盯著她,眼底满是惊骇。
朝阳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“朝阳,你非要这么戳母妃的心吗?”
朝阳轻哼了一声,躲都没躲。
“母妃,儿臣不说,您的那些念头就不在了吗?”
陈妃的嘴唇微微发抖。
朝阳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与她平视。
“母妃,您恨儿臣,儿臣知道。您恨那药,儿臣也知道。可您现在得想清楚,谁才是您最亲的人,谁才是您將来唯一的依靠。”
陈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你……你还要本宫怎么想?本宫知道你爭那个位置,本宫也没拦著你。本宫连那药的事都咽下去了,你还要本宫怎么想?”
朝阳看著她,眸光微微发直,发狠。
“母妃,儿臣不是要您咽下去。儿臣是想告诉您,那个孩子,对儿臣来说是威胁。”
陈妃的瞳孔猛地缩了缩。
她知道女儿这么说是什么意思。
她竟然想……她想除掉那个孩子!就跟上次一样。
这个念头直接让陈妃惊骇地站了起来。
可能吗?
这次还有可能那么容易吗?
还是说,朝阳还有其他什么她不知道的后手?
但朝阳没给她时间思考。
“儿臣是父皇唯一的血脉,太子哥哥是过继的,朝臣们心里都有数。儿臣爭那个位置,凭的就是这个。可如果贞贵妃生下皇子……”
她顿了顿,猛地压低。
“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。”
陈妃的手攥紧了帕子,手指抖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
朝阳看著她,笑得让她有些发毛。
“母妃,您別管儿臣要做什么。您只要记住,您只有儿臣这一个女儿。儿臣好了,您才能好。儿臣若是败了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可那意思,已经明明白白。
陈妃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。
那口气吸进去,又吐出来,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。
再睁开眼时,她的眼眶还红著,可声音已经稳了许多。
“本宫知道了。”
朝阳看著她,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。
“母妃,您真的知道了?”
陈妃迎著她的目光,一字一顿:
“本宫知道你要爭那个位置。本宫知道那个孩子是你的威胁。本宫也知道,本宫只有你。”
朝阳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她伸手,握住陈妃的手。
陈妃双手冰凉,她用自己的掌心捂著。
“母妃,您放心。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陈妃看著她,看著这张脸。
小时候,她每次闯了祸之后,跑来撒娇討饶,就是这个样子,这副表情。
可如今,她已经分不清,这乖巧是真的,还是假的。
她只知道自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。
朝阳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“母妃,儿臣还有事,先走了。您好好歇著。”
陈妃点点头,没说话。
朝阳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对了,母妃。您別多想,儿臣想著,一个孩子,想生下来,多不容易?”
“贞贵妃那孩子,能不能生下来,还不一定呢。您说是不是?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殿门关上的那一刻,陈妃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。
她知道朝阳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可她能怎么办?
拦著朝阳?那是她亲生的女儿。
帮贞贵妃?她又不甘心。
她只能坐在这里,眼睁睁看著。
陈嬤嬤端著一盅参汤进来,看见陈妃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连忙放下汤盅,走过来。
“娘娘,您怎么了?公主殿下说什么了?”
陈妃抬起头,看著她,眼神空洞。
“佩汐,你说,要是没有那药,本宫会不会也像贞贵妃那样……”
陈嬤嬤心里一酸。
“娘娘……”
陈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本宫知道,陛下本就不易让人有孕。贞贵妃能怀上,那是她的福气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可本宫忍不住会想。万一呢?万一本宫也能再怀一次呢?哪怕是个公主也好啊……”
陈嬤嬤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陈妃闭上眼睛,靠进椅背里。
眼泪无声地流,从眼角滑落,没入鬢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