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阳仰面躺在床上,盯著泛黄的天花板,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片刻后...
他深吸了一口气,平復著体內那股还没散去的躁动,这才慢吞吞地跟了出去。
客厅里的气氛此刻正处於一种诡异的高潮。
穆晚秋同志不仅端出了洗好的水果,还不知道从哪个柜子旮旯里翻出了一本厚厚的,表皮已经脱落的旧相册。
这会儿,婆媳俩正头挨著头,坐在老旧的布艺沙发上,翻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哇...阿姨,阿阳小时候咋黑得跟个煤球似的?这照片是在泥坑里拍的吧?”
安瑜手里捏著一颗青提,指著相册里一个光著膀子,手举玩具枪的黑瘦小男孩,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可不是嘛,这小子打小就皮,夏天去海边捡蛤蜊,晒脱了好几层皮。”
穆晚秋嫌弃地撇撇嘴,隨即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小安你別看他小时候长得磕磣,初中那会儿可是有不少女同学往家里打电话找他呢,后来都被我给骂回去了。”
刚从臥室里走出来的李阳,听到这番母慈子孝的对话,顿觉头皮发麻。
他三两步跨过去,试图將自己那不堪回首的黑歷史从这两个女人手里抢救出来。
“妈,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,还拿出来给她看,赶紧收起来。”
“去去去,你起开。”
安瑜眼疾手快地將相册往怀里一抱。
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拍开了李阳伸过来的爪子。
“看老照片多有意思啊,阿姨您继续翻,我倒要看看咱们的大作家以前还有多少惊喜瞒著我。”
她仰起脸,挑衅地瞪了李阳一眼,两颊因为憋笑而泛著红晕。
穆晚秋对安瑜的反应非常满意,立刻將炮口对准了自家儿子。
“就是,我和小安聊聊天怎么了。”
“你快去厨房帮著你爸择点韭菜去,晚上咱开席。”
李阳孤立无援,只能嘆著气走向厨房。
背后的沙发上,不时传来安瑜肆无忌惮的笑声和穆晚秋添油加醋的讲解。
那种混合著锅碗瓢盆交响曲的市井烟火气,在这个秋日的午后,浓郁得化不开。
时间在融洽的家常閒聊中悄然流逝。
傍晚时分,滨城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吃过那顿异常丰盛,撑得安瑜几乎要扶著墙走路的海鲜盛宴后。
李阳打著消食的旗號,牵著安瑜走出了家属院。
初秋的晚风带著北方特有的凛冽,捲起街道两旁的梧桐落叶。
安瑜把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,半张小脸都埋在羊毛围巾里,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,大半部分体重都掛在李阳的胳膊上。
“吃撑了?让你少吃点饺子多吃点菜的...”
李阳放慢了脚步,由著她慢吞吞地拖延时间。
“才没有,主要是...叔叔包的饺子太好吃了嘛。”
“我怕我以后吃不到了。”
安瑜含混不清地嘟囔著,顺著路边的马路牙子走平衡木。
她摇摇晃晃地往前迈了两步,突然停了下来,转身定定地看著李阳。
“阿阳。”
语气突然正经起来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风吹得胃不舒服?”
李阳赶紧上前一步,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髮丝掖到耳后。
安瑜摇了摇头,神秘兮兮地拉开身上那个宽大的帆布包拉链,手在里面摸索了半天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她扬起精巧的下巴,像是在下达某项极其重要的命令。
李阳看著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,有些好笑,但也依言闭上了双眼。
视觉被切断后,周遭的声音和触感变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