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玄的声音越来越高:“栽赃到一个妇人头上,蝗灾便没了?把薛氏杀了,那些饿死的百姓就能活过来?那些被啃光的庄稼就能长回去?”
邹子墨的喉咙动了动,终於挤出一句话:“臣……臣自然知道。各衙门自然会处置蝗灾的事情。”
姜玄点了点头:
“那就去办!”
邹子墨声音嘶哑:“陛下!臣知道,各衙门会处置蝗灾。可陛下也不可姑息薛氏!薛氏两重孝与人私通,涉嫌害死夫君,此事朝野皆知。若任由她逍遥法外,纲常何在?礼教何在?午门外的士子和百姓们还在等陛下的裁夺!”
姜玄看著他涨红的脸,看著他倔强的眼神,嗤笑一声。
“还没出仕,便要为朕分忧?好。很好。”
他起身,目光扫过殿內群臣,朗声道:“传朕旨意——”
朝臣们屏住呼吸。
姜玄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:
“凡午门跪諫者,皆为『至诚之士』。通县蝗灾,不必派兵部和工部去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:
“就让这些忧心国运的士子们去!”
邹子墨猛地抬起头。
“陛下?!”
姜玄看著他,目光平静:
“怎么?他们不是要为国分忧吗?通县蝗灾,百姓嗷嗷待哺——杀了薛氏並不能让蝗灾消失,士子们既然这般忧心国事,且去大展身手吧。”
邹子墨张了张嘴,又要说些什么。
姜玄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看来大家没什么重要的事要稟告。翻来覆去,就是这点芝麻小事。”
他站起身,拂袖而去。
“退朝!”
陆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朝臣们面面相覷。
自从与薛氏的姦情败露以来,皇帝越发的暴躁易怒了。
…
唉。
有人嘆了口气。
有人摇了摇头。
朝臣们交头接耳,低语著,鱼贯从紫宸殿退出去。
走出紫宸殿,阳光有些刺眼,朝臣们眯著眼睛,沿著宫道往外走。
忽然,有人停下了脚步。
“咦?”
旁边的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,也愣住了。
宫道旁,停著一辆金车。
说是金车,其实是用沉香木做的。车厢外面雕刻著四时美景——春桃、夏荷、秋菊、冬梅,栩栩如生。那些雕刻的边缘,用金片细细装饰,阳光一照,整辆车都闪著金光。
“这是哪来的金车?”有人惊异道,“怎么停在这里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正在这时,眾人又看见太监甘松领著人牵了六匹马出来。
那六匹马,通体雪白,没有一丝杂毛,在阳光下白得耀眼。
是名种“照夜雪狮子”。
甘松命人套上马,动作利落,显然早有准备,金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轻微的轆轆声。
一阵微风吹过,那金车上隱隱飘来一股香气。不是脂粉的香,是木头本身的香——沉香木特有的雅致香气,悠远绵长。车上掛著的小金铃,隨著车行轻轻晃动,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响声。
朝臣们站在原地,看著那辆金车缓缓远去。
有人喃喃道:
“『宝马横来下建章,香车却转避驰道』……这是谁的金车?莫非是长公主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