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玄已经在龙榻前守了大半夜,见皇帝睡熟,他轻轻打了个哈欠。
姜玄不敢离龙榻太远,便去屏风后面的软榻上小憩。
软榻上有一床暗蓝的锦被,与他今日身上衣裳顏色相似,睡下后,几乎融为一体。
因担心皇帝隨时醒来,姜玄並不敢睡实,双眼微闔,意识在睏倦与清醒间游离。
半梦半醒间,他恍惚听到有人说了一句“姓薛,名嘉言”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,在姜玄耳边轰然炸响。
他浑身一震,双眼瞬间睁开,眼底的睏倦一扫而空,只剩下极致的警惕。
姜玄屏住呼吸,身子微微前倾,竖起耳朵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。
寢宫內安静,紧接著,纳声音再次响起:“陛下放心,臣已经查证过了,那姑娘的確是纯阴之体,最適合做药炉……”
姜玄的指尖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这声音,正是御赐封號云阳真人的道长白子明——那位常年在宫中炼丹、深得皇帝信任的方士。
他口中的“药炉”,让姜玄心头一紧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药炉?什么是药炉?为何会提到薛嘉言?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攫住了他,他不敢深想,却又控制不住地猜测。
紧接著,龙榻上传来皇帝有些苍老又有些虚弱的声音:“你说她是薛千良的女儿?那也算是公府出来的姑娘,你如何得知她八字的?”
白子明的声音依旧平缓,细细解释道:“陛下有所不知,这位姑娘的生母出身不显,母女俩也並不在国公府里住,跟国公府的关係,也不过是面子情分罢了,並无太深的牵扯。臣先前对外放话,要寻一位癸亥年闰四月出生的女子,肃国公府便有人主动找到臣,说这位薛姑娘正是这个月份出生的。臣又多方打探,亲自去看了薛家的家谱,上面记得清清楚楚——薛氏嘉言,出生於癸亥年闰四月,癸酉日癸丑时,乃是真正的纯阴之体,绝无半分差错。”
姜玄浑身血液倒流,手脚冰凉,他死死咬著下唇,才勉强压制住想要衝出去的衝动。
他不知道皇帝要拿薛嘉言做什么,也不知道“药炉”究竟是何等阴毒的法子,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嘉言正身处巨大的危险之中。
龙榻上,皇帝沉默了片刻,低声吩咐:“那就封她为妃吧,儘快弄进宫来,莫要耽误了炼丹之事。”
“是,臣遵旨。”白子明躬身应下。
“臣这就去准备,等薛姑娘进宫了,便马上开始炼丹,定能助陛下龙体康泰,延绵圣寿。”
姜玄听著白子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至消失在寢宫门外,才缓缓闭上眼睛,重新靠在软榻上,假装自己仍在小憩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口的怒火早已熊熊燃烧,几乎要將他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