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毅站在原地,张了张嘴。
“谨呈”两个字,放在军事电报里,態度算是相当客气了。
跟之前三封电报一个字不回比起来,简直是天壤之別。
方毅心想,军座这是打完仗了,给李长官一个台阶下。
他没多想,立正出去了。
……
清晨六时。
池河镇日军师团指挥部院落。
硝烟还没散乾净,空气里全是火药和血的味道。
院子里的弹坑被临时填了几个,勉强能站人。
张大山先到的,他蹲在院墙根底下抽菸,身上的棉军装左袖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棉花。
周敬尧从南面过来,进院子的时候踢了一脚地上的日军钢盔,钢盔滚出去撞在墙根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李文田最后到。
他进来的时候,手里拎著一把日本军刀。
“从一个日军大尉身上摸的。”他把刀竖起来看了看,“钢口不错。”
张大山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文田,你还有心思捡破烂?”
“这叫战利品。”
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等著。
不多时。
池河镇日军师团指挥部院落外面,停满了车。
卡车、吉普、马匹,乱七八糟挤在被炮弹犁过的街道上。
从凌晨五点半开始,南线参战各部的军长、师长就陆续往这边赶。
最先到的是五十一军的牟中珩。
他是跟著于学忠渡淮河过来的,部队还在南岸清剿沼田德重的后卫,人先坐船过来了。
进院子的时候脚下踩著日军的弹药箱,差点摔了一跤。
牟中珩低骂了一声,稳住身体,抬头一看。
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弹坑、半塌的楼房、墙角堆著的日军尸体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十足。
张大山蹲在墙根底下,看见他来,站起来点了一下头。
“牟军长。”
“你就是中央警卫军第三师师长张大山?”
“是。”
牟中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左袖那道被弹片划开的口子上。
“你们军长呢?”
“还没到。”
牟中珩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,找了个能站的地方站著,四处打量。
紧接著来的是第十一集团军的几个师长。
一一二师师长霍守义带了两个参谋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,人越来越多。
第五十九军军长张自忠派了副军长过来,于学忠的参谋长也到了。
走廊里、院子里站满了人,军衔最低的都是上校。
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。
“一天多,一个师团。”
“荻洲立兵剖腹了,你们听说了吧?”
“听说了。就在这楼里面,二楼,现在尸体还没搬。”
“师团长切腹。自打开战以来,这是头一个吧?”
没人接话。
因为答案太明显了。
不是头一个。
是唯一一个。
角落里,几个师长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。
“中央警卫军到底什么编制?听说十万人?”
“十万人能吃掉一个师团?关键是他一天多就吃完了。日本人两万多,你就是用牙啃也啃不了这么快。”
“人家装备好,我听说中央警卫军的火炮密度比日本人还高。”
“装备好是一回事。你装备再好,不会打也白搭。关键还是那个陈默,他才是庙里的真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