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达康!快走!我来顶著!”
副县长王大路猛地推开车门,衝进雨幕。
他高举双手,对著愤怒的人群大喊:
“乡亲们!我是副县长王大路!修路集资是我带头搞的!那个村干部也是我派去的!有什么火冲我来!让李县长走!”
人群瞬间涌向王大路。
拳头、泥巴、唾沫,雨点般落在王大路身上。
李达康眼眶通红。
他想衝下去。
司机却一脚油门,车子在泥地里打了个滑,疯狂地衝出了包围圈。
这一天。
金山县的天塌了。
几天后,省委震怒。
陆康城亲自批示:乱弹琴!为了政绩不顾百姓死活!必须严惩!
王大路主动揽下所有责任,辞职。
李达康虽然保住了编制,但县长职务被当场擼掉。
一纸调令。
立刻回京州述职。
等待处理。
......
三天后。
大巴车在京州大道上顛簸。
车窗玻璃隨著发动机的震动嗡嗡作响。
李达康缩在最后一排,怀里死死抱著那个磨破了皮的人造革公文包。
窗外,一块巨大的gg牌一闪而过。
蓝底白字,气势磅礴。
“速达新城,再造京州商业脊樑。”
李达康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那是红星厂的地块。
短短几天。
那里已经成了全省瞩目的焦点。
四十亿现金。
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。
他在金山县累死累活,为了凑那几十万的修路款,把头髮都愁白了。
结果呢?
路没修完,人死了,官丟了。
就连唯一的搭档王大路,也替他背了黑锅,黯然辞职。
李达康低下头。
看著自己沾满泥点的皮鞋,苦笑一声。
同样是搞建设。
有人挥金如土,万眾敬仰。
有人却像条丧家之犬,灰溜溜地滚回城里。
这就是命?
不。
他不信命。
车到站了。
李达康拎著两盒金山县的特產苦丁茶,拦了一辆计程车。
“去市委一號院。”
......
市委家属院。
一號別墅。
这里幽静得可怕。
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,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。
李达康站在黑色的铁柵栏门前,整理了一下那件皱巴巴的西装。
深吸一口气。
按响了门铃。
“叮咚。”
过了很久。
大门上的小窗才被拉开。
露出一张年轻却充满傲气的脸。
那是赵立春的新秘书,小刘。
两年前,这小伙子还是李达康手下的办事员,见到他点头哈腰,一口一个“达康县长”。
现在?
小刘隔著铁门,上下打量了李达康一眼,眉头微皱。
並没有开门的意思。
“哟,这不是老李吗?”
连个职务都没称呼。
直接叫老李。
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却还得堆著笑。
他把手里的茶叶提起来晃了晃。
“小刘啊,赵书记在家吗?我刚从金山回来,带了点特產,想跟老领导匯报一下思想。”
小刘甚至懒得看那两盒廉价的茶叶。
他掏出指甲刀,漫不经心地修剪著指甲。
“老李,不是我不帮你。”
“赵书记昨晚批文件到凌晨,刚睡下。”
“再说了。”
小刘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,眼神里透著一股冷漠。
“最近红星厂那边闹得沸沸扬扬,书记心情很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