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康城的这种异常状態,彻底击碎了赵立春心底最后一丝侥倖。
他的不安无限放大,神经紧绷到了极点。
仿佛隨时都会崩断。
赵立春知道,出大事了,而且是捅破天的大事。
要不然,陆康城不会也一夜未眠。
......
不一会儿。
常委会按照既定的严肃程序正式开始,负责记录的省委办公厅秘书打开了录音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发言者对著麦克风的声音。
几名分管不同领域的副省长和省委常委依次按下面前的送话器按钮。
开始进行冗长的发言。
他们匯报著全省常规的经济发展指標、秋季农业收成数据、以及下半年的重点招商引资完成进度。
这些数据枯燥且繁琐。
平时赵立春都会极其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,並在关键数据上提出自己犀利的见解。
以此来展示他作为京州市委书记的统筹能力。
然而今天。
赵立春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字。
那些从音响里传出的声音。
在他耳朵里变成了一群苍蝇的嗡嗡声,让他烦躁欲狂。
越是这种波澜不惊的常规流程,越让他感到一种暴风雨降临前的恐怖寧静。
赵立春太了解陆康城的手腕了。
如果真有惊天大案。
陆康城绝不会一上来就拋出底牌。
对方最喜欢用这种引而不发的姿態来观察下面人的反应。
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,让赵立春饱受折磨。
额头上慢慢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著脸颊滑落,流进衣领里,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赵立春极其频繁地变换著坐姿,试图缓解肌肉的僵硬。
他端起面前的瓷茶杯想要喝水掩饰內心的慌乱,手腕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茶杯边缘磕碰到他的牙齿,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他赶紧放下茶杯,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。
在笔记本空白的纸页上无意识地乱画著杂乱无章的线条。
赵立春的余光死死锁定在主位上的陆康城,试图从对方的微表情里捕捉到一丝线索。
但陆康城面沉如水。
只是时不时地点点头,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墙上的掛钟指针发出机械的滴答声,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。
漫长而煎熬的会议终於推进到了尾声。
眼看著最后一名分管宣传的常委合上面前的匯报材料,宣告发言完毕。
陆康城依然没有切入正题的跡象。
甚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,做出了一个准备总结陈词的標准动作。
赵立春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於微微一松。
他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,感觉后背的肌肉都鬆懈了下来。
赵立春以为今天这场难熬的常委会算是安全度过了。
也许昨晚真的只是梁群峰的某个独立行动,並没有牵扯到陆康城。
赵立春在心里快速盘算著。
只要陆康城宣布散会。
他回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动用属於自己的隱秘关係网。
立刻去查吕州到底出了什么要命的岔子。
生要见人死要见尸。
必须把赵瑞龙那个小畜生找出来。
然而,就在赵立春刚刚把后背靠在宽大的皮椅上,准备彻底放鬆的那个瞬间。
异变突生。
陆康城突然放下手里的茶杯,抬起右手,屈起食指和中指的关节。
重重地敲击在实木会议桌的桌面上。
“篤!篤!篤!”
三声极其沉闷且极具穿透力的敲击声,像三记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常委的心臟上。
硬生生打断了会议即將结束的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