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程並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靠在沙发背上,慢条斯理地把玩著手里的青瓷茶杯。
杯子里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。
“高老师是在担心吕州的局面失控?”梁程反问了一句。
高育良苦笑了一声,索性把话说开。
“能不担心吗?”
他指了指市府大楼的方向。
“今天下午开常委会,我坐在上面念文件。下面那帮人连大气都不敢出。”
“看起来整个吕州都在我手里。”
“但我清楚得很!他们那是在等!”
“他们在等钟和平上任。在等汉东这盘大棋决出新的胜负。”
“钟和平是空降下来的,背景深厚,手段狠辣。他只要一落地,这汉东的天怕是要换个顏色了。”
高育良看著梁程,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。
“梁程,你在京州,消息比我灵通。对於这位新省长,省委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应对章程?”
梁程听到高育良终於问出了这句话。
心里那块石头稳稳落了地。
他早就料到高育良憋不住。
这位高老师在外人眼里,早被打上了死死的梁系烙印。
但他跟李达康、祁同伟有著本质的区別。
李达康是走投无路才来投靠梁家。
祁同伟是刚入官场的新人,除了抱紧梁家大腿別无选择。
高育良不一样。
他是实打实的高级官员。
之前连赵立春都公开表示过非常看好他。
这种人是有退路的。
对待高育良。
梁程必须慎之又慎。
刚才拋出月牙湖矿泉水厂这个天大的政绩。
这就是梁程下的第一步大棋。
他就是要用这实打实的政绩砸醒高育良。
让高育良明明白白地看清楚,梁家始终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。
现在甜头给足了。
该谈谈这要命的政治局势了。
梁程拿起茶几上的青瓷茶杯。
他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茶叶。
“高老师。”
梁程喝了一口茶,把杯子重重放在桌面上。
杯底撞击玻璃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钟和平要来汉东,省里的反应其实很有意思。”
高育良立刻屏住呼吸。
他身体前倾,生怕漏掉梁程的半个字。
梁程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基层官员现在全部都在观望。”
“对於下面县区里的人来说,谁当省长其实影响不到他们的饭碗。”
“他们只要不站错队就行。”
高育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基层就是这个状態。
不求有功但求无过。
梁程紧接著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,省里的中层干部,现在心思可就活泛了。”
“尤其是那些这几年一直没有得到提拔的边缘人物。”
“他们现在可是眼巴巴地盼著钟和平赶紧空降。”
“新省长一来,肯定要重新洗牌,这就是他们往上爬的绝佳机会。”
高育良听到这里,后背已经开始冒汗。
吕州市府里那帮人今天开会时的怪异表现,全都对上號了。
那帮老狐狸就是在等钟和平来洗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