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立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迈狮子。
他在客厅中央来回踱步。
拖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“吧嗒吧嗒”声。
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,此刻完全散乱下来。
几缕花白的头髮无力地耷拉在额前。
眼袋肿得像核桃,脸色灰败得没有任何血色。
赵立春走到茶几前,一把抓起上面的报纸,狠狠揉成一团砸在墙上。
“废物!全都是废物!”
赵立春扯著沙哑的嗓子怒吼。
整个別墅大厅里迴荡著他绝望的咆哮声。
就在十分钟前。
他在省委组织部的內线冒死给他打了一个电话。
高育良被任命为省公安厅长。
“小慧!!”
赵立春转头衝著楼梯口大声喊叫。
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响起。
赵小慧穿著睡衣,披头散髮地从二楼跑了下来。
她脸色苍白,显然也是刚刚听到了楼下的动静。
“爸,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赵小慧快步走到赵立春面前,伸手想要扶住他颤抖的胳膊。
赵立春一把甩开女儿的手。
他指著大门的方向,手指都在剧烈哆嗦。
“高育良上位了!”
“陆康城把公安厅长的位置给了高育良!”
赵小慧听到这句话,脑子“嗡”地一声巨响。
她脚下发软,后退了两步,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。
高育良。
那个曾经的教书匠。
那个靠著梁群峰的施捨才在吕州混上代市长的边缘人。
现在竟然摇身一变,成了汉东的公安厅长!
这说明什么?
这说明梁家的势力已经彻底成型了!
赵立春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,痛苦地蹲在地上。
“钟和平呢?”
“那个高高在上的钟和平到底在干什么!”
赵立春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愤怒的红血丝。
“他明明说要整顿汉东的官场!”
“结果呢?”
赵立春从地上站起来,疯狂地拍打著茶几。
“他连个屁都没放!”
“就眼睁睁看著陆康城和梁群峰不断安插自己的人手!”
“他们这是在挖坑!在挖活埋我们赵家的坑啊!”
赵小慧看著父亲接近崩溃的模样。
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“爸,您先別急。”
赵小慧站起身,拉住赵立春的胳膊。
“钟和平那种京城下来的大人物,做事肯定有他的章法。”
“他刚来,肯定是要先观察局势,不可能一上来就跟陆康城撕破脸。”
“等他摸清了情况,肯定会出手的。”
赵立春猛地甩开赵小慧,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儿。
“等?”
“你让我拿什么等!”
赵立春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“我已经被停职了!”
“我们赵家的那些老部下,被陆康城像拔萝卜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拔掉!”
他大步走到窗前,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。
窗外是漆黑的夜色。
“现在连公安厅长这种要命的位置,都落到了梁群峰手里!”
“如果再这样等下去。”
赵立春猛地转过身,脸色狰狞恐怖。
“到时就算钟和平正式上任了。”
“他也绝对不是陆康城和梁家联手的对手!”
“整个汉东就会变成铁板一块!”
“到时候,钟和平拍拍屁股回京城。”
“我们赵家就会被陆康城和梁群峰联手剁成肉泥!”
这番话极其残酷,扒光了所有的幻想。
赵小慧彻底哑火了。
她咬著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。
政治斗爭从来都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等待。
你退一步,別人就会拿刀逼近一尺。
直到把刀子捅进你的心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