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涛心里那块大石头,鬆动了。
高育良继续道:“还有钟和平。这件事他也知道。今天下午我把材料摆在他桌上的时候,他脸都白了。他比谁都清楚赵小慧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“他现在巴不得跟赵家撇得乾乾净净。你说,他会不会替赵立春出头?”
王涛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。他躲都来不及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高育良靠回椅背。
“所以赵立春今晚就算把门堵死,就算把电话打到天上去,也没用。”
“陆书记的章在前头,钟省长心知肚明,谁也不会接他这个烫手山芋。他喊破喉咙,也没人会为了一个废人,去得罪陆书记。”
王涛彻底踏实了,他重重点头。
“高厅,我明白了。说到底,赵立春现在就是只没了牙的老虎。看著嚇人,咬不动人。”
“病虎。”
高育良补了两个字,似乎想起了什么人说过的话,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。
这个词,还是当初梁程那个年轻人定下的。
高育良心里再一次泛起那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从杜伯仲,到刘新建,再到今晚的赵小慧。
这一步一步,环环相扣,哪一环都没出过岔子。
而每一步的关键信息,都来自那个坐镇速达集团、从不露面的年轻人。
高育良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。
这个梁程,把人心算得太透了。
“到了。”
司机在前面低声提醒。
高育良抬眼望去。
赵家別墅那扇气派的铁艺大门,已经出现在前方两百米处的夜色里。
门口的探照灯亮著,把一小片地面照得惨白。
高育良整了整身上的警服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通知后面的车,跟上。今晚的事,程序上一步都不能错。带得走带不走,先把规矩做足。”
“是!”王涛立刻摸出对讲机。
奥迪缓缓减速。
后面跟著的两辆车也亮起了剎车灯,十几名干警的身影在车厢里隱约可见。
高育良望著那扇近在咫尺的大门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赵家。
今晚就是这棵大树连根拔起的时候。
……
而此刻的別墅之內。
赵立春和赵小慧父女二人,正坐在客厅里,对著一桌没动过的饭菜,愁云惨澹。
赵家別墅的客厅里,水晶吊灯开得很亮,却照不暖屋里那股发冷的气氛。
赵小慧身子绷得笔直。
她刚刚听完赵立春那番话,整张脸已经没了血色。
钟和平不见赵立春。
这八个字像一把钝刀子,在她心口来回拉。
“爸,他真的把咱们甩了?”
赵小慧的声音发飘,“当初是他把你抬回市委书记位置上的,这才几天,他就……”
赵立春没接话,只是疲惫地揉著太阳穴。
“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。”他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。
“我对他有用的时候,他笑脸相迎。我成了累赘,他翻脸比谁都快。”
赵小慧的死死的盯著赵立春的眼睛。
她怕。
她一方面怕陆康城那帮人真的对赵家下死手。
这些年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帐,她比谁都清楚分量。
另一方面。
她更怕钟和平。
钟和平要是铁了心拋弃他们,赵家就成了汉东官场上一块没人要的破布,谁踩一脚都不会有人吭声。
“那怎么办?”
赵小慧猛地抬头,凑到赵立春面前,“爸,你得想个办法啊!你在汉东几十年,总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人吧?”
赵立春张了张嘴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这辈子算计过无数人,谋过无数局。
可现在,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,竟然连一条退路都理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