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车重新熄了火,靠在座椅上,透过挡风玻璃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门口。
他没打算走。
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一个消息都可能是决定性的。
他准备就在车里等著,等前方的信儿。
大楼里面。
梁群峰几乎是一路问著路,找到了高育良的办公室。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屋里的空气都是浑浊的。
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这个人一夜没睡。
脸上全是疲惫,两只眼睛熬得通红,眼底下压著两团青黑。
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。
看到梁群峰进来,高育良撑著桌子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多寒暄。
“梁书记。”
高育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这是刘新建最新的证词,还有一些我让人连夜刚刚收集到的资料。”
他把几份文件从桌上拿起来,递到梁群峰面前。
梁群峰一把接过来,当场就翻开看。
第一页是刘新建的口供整理稿。
密密麻麻的字。
梁群峰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。
越往下看,他的脸色就越难看。
上面记录的,全是刘新建交代的內容。
赵立春在哪一年,通过什么项目,收了多少钱,走的什么渠道,最后进了谁的口袋。
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而在口供后面,是高育良连夜找人补充的那些旁证资料。
银行的转帐记录,几家空壳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,还有几份当年的项目审批文件。
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,或许不算什么。
可它们和刘新建的口供一对照,就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。
每一笔资金的走向,都能在这些旁证里找到痕跡。
梁群峰翻得越来越慢,脸也越来越沉。
刘新建指证赵立春贪污、敛財、侵吞国有资產的那些事。
从眼前这些材料来看,基本都是真实的。
只是暂时还缺乏能直接定罪的核心证据。
眼下有的,大多是旁证。
但这已经足够了。
梁群峰太清楚了。
这些东西,已经完全足以对赵立春正式立案调查。
而一旦立案,接下来专案组顺著这些线索往下挖,把那些核心证据一一坐实,只是时间问题。
更重要的是。
就算暂时还不能给赵立春免职撤职,凭这些材料,也足够先把他停职了。
只要人一停职。
赵立春手里那点权力就彻底没了。
他就成了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。
梁群峰合上文件,抬起头看著高育良。
“育良,干得漂亮。”
他难得地当面表扬了一句。
“这一夜没白熬。就凭这些东西,赵立春这次是彻底翻不了身了。”
高育良疲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梁书记过奖了。这都是应该做的。”
梁群峰没再多说。
他把文件往腋下一夹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这种分量的事,一刻都不能耽误。
他翻出一个號码,直接拨了出去。
电话是打给陆康城的。
铃声响了好几下才接通。
电话那头传来陆康城的声音,还带著明显的睡意。
看样子。
陆康城也是刚刚才起来。
“喂,群峰啊,这么早。”
梁群峰握著手机,语速很快。
“陆书记,出大事了。刘新建凌晨开口了,赵立春的问题,全交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