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群峰抬起头，目光对上陆康城的眼睛。

“您是说钟和平。”

陆康城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

“赵立春一倒，空出来的不只是一个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。更重要的是，赵立春的倒台会在汉东官场形成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这个真空，谁都想填。”

“钟和平盯著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子，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之前赵立春还在的时候，他没有机会。现在赵立春一倒，他肯定会跳出来。”

梁群峰沉吟了几秒。

“陆书记，我有一个担心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钟和平会不会在常委会上阻止对赵立春的调查？”

梁群峰的表情很凝重。

“之前赵立春去找过钟和平，钟和平没见他，这个消息我知道。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赵立春是钟和平推动復职的。才復职多久？现在转头就要停职调查，这对钟和平来说，面子上很难看。”

“而且不只是面子的问题。赵立春復职这件事本身就是钟和平在汉东的第一步棋。现在这步棋直接被掀了桌子，等於他来汉东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错的。”

“不管从哪个角度看，钟和平都有理由在常委会上搅局。”

梁群峰说完，紧紧盯著陆康城的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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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康城却摆了摆手。

很从容。

“他不会。”

梁群峰微微一怔。

陆康城把茶杯放回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钟和平是个聪明人。三个亿的贪腐案，谁敢沾边谁死。”
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
“这个时候钟和平唯一正確的做法，就是跟赵立春彻底切割。乾乾净净、毫不犹豫地切割。”

“他要是在常委会上替赵立春说一句话，哪怕只是半句，明天全汉东都会传遍，新省长在替一个涉案三个亿的贪官开脱。”

“钟和平刚来汉东，根基未稳，他承受不起这个代价。”

梁群峰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
“但是之后呢？”

陆康城冷笑了一声。

“之后的事情才是关键。今天的常委会，钟和平不会阻止。但是赵立春倒下之后，关於京州市委书记的任命，他一定会藉机生事。”

“他会在后续的人事安排上跟我们討价还价。这是他唯一能做文章的地方。”

陆康城的眼神锐利起来。

“所以今天常委会上，我们要快、要准、要狠。赵立春的事情，必须一锤定音，不给钟和平任何拖延和搅浑水的空间。”

梁群峰鬆了一口气。

他心里一直悬著的那块石头，总算落了地。

只要钟和平今天不在常委会上唱反调，赵立春的停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
至於之后京州市委书记的人选之爭。

那是下一个战场的事了。

陆康城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。

八点四十五。

距离常委会开始还有十五分钟。

“准备一下，马上开会。”

他站起身来，整了整西装的领口。

梁群峰也跟著站了起来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什么都没再说。

该说的都说完了。

接下来，是真刀真枪的时候。

……

省委第一会议室。

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鋥亮，每个座位前都摆著茶杯和记事本。

八点五十分，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。

但大多数收到通知的常委已经到了。

会议室里的气氛非常微妙。

来得早的几个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，表面在翻看面前的文件夹，实际上眼神都在到处飘。

没有人知道这次紧急常委会要討论什么。

通知来得太突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