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到位置了吗?”
“这栋房子建立之初,那是专门给黑人僕役准备的休息室。当然,现在改成了杂物间和备用厕所。”
“里面的马桶大概有五十年没换过了,下水道经常堵塞,味道嘛————很独特。”
安德伍德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想让我去那儿?”
“不是让你去那儿参观。”
威廉士脸上带著恶魔般的微笑。
“我是邀请你去那里体验生活。”
“四十八小时。”
“把你身上的阿玛尼、古驰、lv全部脱掉,换上这件。”
威廉士示意跟班从旁边的沙发底下踢出一件皱皱巴巴的清洁工制服。
“这才是最適合你的衣服。”
“如果你能在厕所里待满两天两夜,不上网,不打电话,只喝自来水。”
“我就承认,你不仅仅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,你还是一条有毅力的————好狗。”
“成功了,我就让你入会哦。
羞辱。
赤裸裸的羞辱。
在一群绝色美女的注视下,在一群倒立受虐却依然嘲笑他的“同类”面前。
安德伍德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直白的恶意。
他以为有了钱就有了一切。
但在这里,在这些真正掌控著社会资源。
把女人当装饰品的老钱二代面前。
金钱成了原罪,还竟然成了对方攻击他出身低微的靶子。
周围的视线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箭扎进他的皮肤里。
安德伍德僵在原地。
理智告诉他,应该挥拳打烂威廉士漂亮的脸蛋,然后转身离开。
但內心深处,另一个声音在尖叫。
如果走了,你就永远被排除在这个圈子之外了。
父亲期待的阶级跨越,梦寐以求的上流社会入场券,就彻底作废了。
他甚至產生了一秒钟荒谬的念头。
如果我也去倒立,是不是就能融入他们?
但这念头瞬间被威廉士眼中的轻蔑击碎。
对方根本没打算接纳他。
这只是一个游戏。
一个用来展示权力的游戏。
“去死吧。”
安德伍德从牙缝里用气声挤出这句话。
在美女们的娇笑声和倒立者们的喘息声中,转身逃离了这栋如同酒池肉林的別墅。
没等安德伍德的回忆完全消散,桌上的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。
安德伍德深吸了一口气,接通了电话。
“bro,你那边有个华裔四分卫去参观学校了。”
经纪人弗莱彻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圆滑,透著焦虑和质问。
安德伍德皱了皱眉。
“参观学校?”
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,睡衣此刻让他觉得有些勒脖子。
“每天都有无数个四分卫被邀请来参观学校。”
“你怎么不跟我说啊?”弗莱彻的声音提高了几度,显得有些气急败坏。
——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“我怎么知道?我又不负责招生办的工作。”
安德伍德觉得好笑。
“你是我经纪人,还要我跟你报备吗?还是说,我现在不仅要负责打球,还要负责去盯著访客登记表?”
“你是老板,还是我是老板?”
电话那端的欧文·弗莱彻被这句话噎得几秒钟没动静。
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,像是鼓风机一样在听筒里迴响。
安德伍德有点不高兴了。
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火药桶,任何一点火星都能让他爆炸。
威廉士的羞辱、输球的压力、父亲的嘮叨,现在还要加上经纪人的莫名指责。
“喂,不说话我掛了啊。”
他的手指已经悬停在了红色的掛断键上方。
“別掛!”
弗莱彻深呼吸了好几次,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,或者是在重新组织语言,试图让这位年轻的金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。
“听著,安德伍德。”
“我给你发了他的比赛视频。”
“叫吉米·林。”
“你抓紧看看。”
弗莱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不再是那种经纪人哄骗球员的调调,更像是一个风险评估师在发出警告。
“这个是双威胁的四分卫。”
“而且,我打听到了消息,这次不是普通的参观。是校董会有人直接安排的。”
“校董会?”
安德伍德冷笑了一声,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。
他看著自己的手,反覆扣了好几次指甲边缘的倒刺,直到渗出一丝血珠。
“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”
“我对高中生没有任何兴趣。”
“我也没空去看什么比赛集锦。我现在要研究怎么对付下周的对手,怎么保住我的首发位置。”
“大哥,你才高中毕业几个月啊。”
弗莱彻终於忍不住爆发了,声音里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。
“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是汤姆·布雷迪了?你是不是以为签了一千三百万的合同,你就真的上岸了?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不稳?”
“密西根在你上周输完之后,已经不可能进入季后赛了。”
“董事会那边很不满意。赞助商那边也很不满意。我今天早上接了三个电话,都是在问能不能提前终止合同条款的!”
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,浇灭了安德伍德心头的一半怒火,却点燃了另一半更猛烈的恐惧。
“什么叫做我输完?比赛能是我一个人输的????”
安德伍德对著手机吼了起来。
“你去看看录像!去看看那条进攻锋线!
“他们就跟纸糊的一样!”
“威廉士的那些死党,在场上根本就不想给我挡人!他们巴不得我被对面撞死!”
“还有那个外接手!”
安德伍德气得浑身发抖,指著空气大骂。
“闭嘴!”
弗莱彻突然在电话那头怒吼道,直接打断了安德伍德的咆哮。
“我看过录像了!別把人都当傻子!”
“那外接手都快跟对面角卫打起来了,你还往那边丟球!”
“是你瞎了吗?”
“是你慌了!你的口袋脚步乱了。
“6
“而且,最可怕的是,你在外接手还没跑出空档的时候就把球扔出去了。”
“这就是为什么会被抄截。”
“你就像是送礼物一样,把球直接扔到了防守球员的怀里。”
“听著,我知道你不爱听,但这就是现实。”弗莱彻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稍微平復了一些。
“吉米·林是个典型的双威胁四分卫。”
“而且是最危险的那种。”
弗莱彻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嘆,这让安德伍德更加烦躁。
“你去仔细看看视频的第三分钟。”
“那是这所高中的州决赛。大雪天,场地湿滑得像是溜冰场。”
“这种天气下,大部分四分卫连球都握不稳。但他做了什么?”
“他放弃了口袋,直接冲向了线卫。”
“视频里这记变向,连过三个防守人。不管是核心力量,还是在雪地里急停急转的平衡感,不比你差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安德伍德,你看他的眼神。”
“他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举措。”
“在面对两个两百多磅的防守者夹击时,选择了低下肩膀,正面撞了过去。”
“砰的一声。”
“两个防守者倒了,他还在跑。”
“你一定要好好去看看我给你发的这些视频。”
然而,弗莱彻並不知道。
此刻的安德伍德,根本没有在听。
他面无表情地將正在喋喋不休的手机,反扣在了冰冷洗手台上。
屏幕的光亮被掩盖,弗莱彻的声音也变得沉闷而遥远,像是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苍蝇。
安德伍德脱掉了身上这件令人室息的睡衣,赤裸著身体走进淋浴间。
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,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。
正午的阳光透过学校食堂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。
几百个青春期的学生聚在一起,说话声已经快把屋顶都掀翻了。
“喂,qb,你能不能稍微对那些芝士手下留情点?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艾弗里坐在对面,手里转著一根吸管。
林万盛把食堂特供的那种方形厚底披萨,两两对摺,中间还要夹上一层义大利肉酱面。
“哥们,別怪我没提醒你,你好像有点乳糖不耐吧?”
“等会可是要坐校车去客场,密闭空间,几小时的车程。”
“你是打算用生化攻击先把我们自己人熏晕吗?”
林万盛並没有理会艾弗里的调侃,他正专注地对付著手里的食物,腮帮子鼓鼓的,像是一只正在过冬的仓鼠,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。
“这叫战略储备。”
林万盛的声音因为刚吞咽过食物而显得有些含糊,顺手拿起桌上的塑料杯,猛灌了一口冰水。
“你知道明天要打什么仗。”
“那些乡下地方的防守组,一个个都跟饿狼一样。我不现在把自己填满,明天哪有力气?”
说完,他又从餐盘里叉起一根烤肠,毫不客气地塞进了嘴里。
“行行行,你多吃点。”
艾弗里笑著摇了摇头,把自己盘子里还没动的那块披萨也推到了林万盛面前。
“抓紧吃吧,吃饱了好上路。”
“万一等会路上堵车,还不知道要到几点才有饭吃呢。”
“洲际公路出了名的难走,特別是到了周五晚上。一旦我们被困在路上,你要是熄火了,咱们全队都得趴窝。”
林万盛也没客气,接过来三两口就解决了。
“你说————”
艾弗里收起了玩笑的表情,压低了声音。
“这次去客场,会不会像上次那样,也会有人来搞我们?”
这句话让原本轻鬆的气氛微微凝滯了一下。
林万盛用餐巾纸隨意地擦了擦嘴角,眼神穿过食堂拥挤的人群,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和几个拉拉队员聊天的布莱恩。
“应该————不至於。”
林万盛眯了眯眼睛。
“那边可是布莱恩的家乡。”
“听说,还有专门的欢迎会等著咱们呢。”
“欢迎会?”
艾弗里挑了挑眉毛,语气里充满了怀疑。
“你是说那种拿著鲜花和横幅的欢迎会?还是拿著臭鸡蛋和烂番茄欢迎会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林万盛耸了耸肩。
“但既然是布莱恩的老家,总得给他几分面子吧。”
“至於有没有人半夜按火警————”
林万盛顿了顿,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劲。
“如果真有人敢来,我就让布莱恩去把他们家窗户给拆了。”
艾弗里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起来,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。
“行吧。”
艾弗里拍了拍桌子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“只要你別在车上放屁,我就能忍受一切。
林万盛不负责任地回应道。
“儘量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