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on three(爆更!求票!)
林万盛昨晚没怎么睡。
准確地说,过去三天,他的睡眠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十四个小时。
几乎所有的精力,都耗在了进攻组的战术推演上。
没有鲍勃教练,没有佩恩教练,整个进攻组的战术体系就像是一台被拆掉了发动机的汽车。
壳子还在,轮子还在,可就是跑不动。
林万盛只能和马克两个人硬撑。
每天晚上训练结束之后,两个人就钻进战术室,对著录像一帧一帧地分析。
红魔队的防守站位是什么?他们的线卫喜欢往哪边冲?安全卫的覆盖范围有多大?角卫在单防的时候有没有习惯性的动作?
这些问题,以前都是鲍勃教练负责解答的。
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。
两个高中生,干著大学教练组才干的活。
没有人抱怨。
不过说实话,林万盛也没资格抱怨。
李昂和周逸已经连续熬了五天夜了。
两个人负责剪辑红魔队今年比赛的录像,把每一个关键回合都標註出来,分类整理,做成可以直接使用的素材库。
眼睛都熬红了,脸上的黑眼圈比熊猫还重。
更別提罗伯特教练。
这位原本只负责防守组的老头,现在不仅要操心自己那摊子事,还要帮著进攻组研究战术,讲解跑位。
每天嗓子都是哑的。
相比之下,林万盛觉得自己少睡几个小时根本不算什么。
刚一上车,林万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艾弗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,两条长腿伸得老长,差点顶到前排座椅的靠背。
林万盛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型枕,套在脖子上,又摸出一片蒸汽眼罩。
这些都是李舒窃之前塞给他的。
“出门比赛记得带上,车上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。”
当时她把这些东西装进他背包的时候,还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几遍。
林万盛撕开蒸汽眼罩的包装,温热的触感覆盖住眼睛。
整个世界顿时暗了下来。
黑暗中,车厢里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。
发动机的低沉轰鸣。
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。
还有队友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。
“嘘,小声点,吉米在睡觉。”
“哦哦,好好好。”
林万盛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帮混蛋还挺贴心的。
周围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。
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林万盛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。
这几天,脑子里装的全是战术————
现在,终於可以暂时放空一下了。
这次出行,这么多家长跟著,队长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吧————
就在他即將滑入睡眠深处的时候。
车门口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谁啊?”
“大佬回来了?”
几个球员伸长脖子朝前面张望,言语里带著按捺不住的期待。
林万盛懒得掀开眼罩去看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他这一排停了下来。
“我是鲍勃教练派来的。”
一个女声响起,清脆而镇定。
“比赛的时候,我会在场边帮忙联繫他。”
球员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嘆息。
不是教练本人,只是个联络员。
林万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声音,有点耳熟。
紧接著,他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艾弗里的肩膀。
“那个————”
声音压得很低,带著一点不好意思。
“我能跟你换个位置吗?”
艾弗里愣了一下。
他扭头看了看身边戴著眼罩的林万盛,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女孩。
艾弗里眨了眨眼睛,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
“你要坐这儿?
“嗯。
“”
女孩点点头,脸颊微微泛红。
“就————就想坐这儿。”
艾弗里挠了挠头,朝车厢里扫了一圈。
座位基本都坐满了,剩下的空位东一个西一个,也不知道该往哪挤。
算了。
反正坐哪都是坐。
艾弗里嘆了口气,从座位上站起来,侧身让出了位置。
“行吧,给你。”
他抱著自己的背包,踩著过道往后走,找了个空隙,硬生生挤进两个锋线球员中间。
“靠,艾弗里你挤什么挤!”
“让让让让,我就坐这儿!”
“你他妈挤我干嘛啊!”
后排传来一阵抱怨声和推搡声。
女孩趁机坐进了艾弗里让出的位置,把背包抱在怀里,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搞定了。
“林万盛。”
她凑近了一点,小声喊道。
“你睡著了吗?”
林万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他伸手掀开蒸汽眼罩,眯著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阳光有点刺眼。
他眨了眨眼睛,视线渐渐聚焦。
安娜的脸出现在眼前,正紧张兮兮地盯著他。
“还没睡呢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安娜鬆了一口气,紧绑的肩膀放鬆了下来。
“我————我想来看比赛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结巴,脸颊微微泛红。
林万盛盯著她看了几秒。
眼前的女孩似乎变了不少。
以前的安娜,是典型的白人学术女孩。
宽鬆的开衫毛衣,卡其色的休閒裤,脚上踩著一双老旧的帆布鞋。
头髮隨意地扎成马尾,脸上很少化妆。
整个人散发著一种“我要去图书馆学习十二个小时”的气质。
但现在————
林万盛的目光不自觉地从上往下扫了一眼。
安娜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皮夹克,拉链只拉到胸口的位置,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紧身吊带背心。
锁骨的线条若隱若现。
下身是一条高腰的浅蓝色牛仔裤,紧紧地包裹著腿部的曲线,膝盖的位置有几道做旧的破洞。
脚上换成了一双黑色的马丁靴,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的,带著几分不羈。
头髮也不再是以前那种隨意的马尾了。
染成了浅棕色,带著一点挑染的金色,微微捲曲著垂在肩膀两侧。
耳朵上多了两个银色的小耳钉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眼睛也化了淡妆,眼线拉长了一点,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嫵媚。
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很衬肤色的豆沙色口红。
整个人的风格,从“图书馆学霸”变成了“周末去布鲁克林看地下乐队演出”。
林万盛愣了一下。
“你————”
“换风格了?”
安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髮,脸上的红晕更深了。
“嗯————就是————想换个造型。”
她低下头,手指绞著背包的带子。
“之前那样太土了。”
林万盛没有接话。
他靠回座椅上,重新把u型枕调整了一下位置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
几个字,却让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真————真的吗?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。
林万盛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“嗯。”声音闷闷的,像是已经半睡半醒了。
“长大了。
“”
安娜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就那样坐在座位上,盯著林万盛的侧脸看了很久。
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
睫毛很长,微微颤动著。
鼻樑挺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下頜的轮廓很清晰,带著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稜角。
安娜的心跳得很快,轻轻嘆了口气,靠回座椅上把目光投向窗外。
高速公路两旁的风景飞速倒退。
算了,至少他说好看了。
这就够了。
安娜放下背包,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,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闭著眼睛的林万盛,確认他没有在看自己,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她快速打开和妈妈的聊天框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“妈,你选的口红真好用!!!”
连发了三个感嘆號。
发完之后,她又觉得太激动了,有点丟人。
但已经发出去了,撤回更丟人。
算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緹娜秒回。
此刻,緹娜正坐在学校辅导员办公室的沙发上,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刚送走一个因为焦虑症来倾诉的学生,她总算有了几分钟的喘息时间。
看到女儿的消息,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緹娜放下手里的文件,兴致勃勃地敲下回復。
“周末咱们一起出去逛街好不好?nordstrom上了新款,妈妈带你去看看。”
安娜看到消息,本能地想拒绝。
她最討厌和家长一起逛街了,听妈妈念叨“这个顏色不適合你”,“那个款式显胖”————
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。
安娜咬了咬嘴唇,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。
“好啊。”
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。
“叫上爸爸一起吧。”
緹娜盯著屏幕,愣了好几秒。
女儿主动提出要全家一起逛街?
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?
她忍不住笑出了声,咖啡差点洒在裙子上。
緹娜赶紧放下杯子,靠在沙发背上,盯著手机屏幕傻笑了好一会儿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一路上风平浪静。
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,隨行的家长车队跟在后面,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宾厄姆顿。
艾弗里预想中的欢迎仪式並没有发生。
没有堵在路口的皮卡车,没有朝车窗扔垃圾的混混,没有竖著中指的当地居民。
更也没有大部分家长担心的黑人帮派成员“夹道欢迎”。
什么都没有。
窗外掠过的,只是一座萧条的小城。
空荡荡的街道,紧闭的店铺,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缩著脖子快步走过。
灰濛濛的天空压得很低,像是隨时会塌下来一样。
和纽约的喧囂繁华相比,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安静,而且死气沉沉。
等车队抵达motel6的时候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整个旅馆几乎只有东河高中的人。
除了前台那个嚼著口香糖、对著手机屏幕发呆的中年女人,看不到任何其他客人。
家长们陆陆续续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,拖著箱子朝各自的房间走去。
轮子碾过粗糙的水泥地面,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。
球员们则在罗伯特教练的带领下,排著队去前台领房卡。
“两人一间,自己选室友,十分钟之內回房间,明天早上六点半集合!”
罗伯特教练扯著嗓子喊,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迴荡。
布莱恩刚从前台拿到房卡,还没走出几步。
“布莱恩!”
特莱西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,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嘴的苍蝇。
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线,整个人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布莱恩走过去,把手里的球员福利房门卡丟了过去。
“怎么了?”
他挑了挑眉,语气带著几分调侃。
“不用上学都不能让你高兴起来?”
特蕾西接过房卡,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觉得你脑子已经在球场上撞坏了。”
“撞得连爸爸当年对我们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布莱恩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特蕾西没有理会他的反应,夹杂著压抑的愤怒继续说著。
“我很討厌这个地方。”
“不比我討厌他少。”
布莱恩沉默了。
远处,有几个队友在打打闹闹,笑声传过来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只是——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特蕾西盯著他看了几秒,然后转过身拖著步子朝旅馆走去。
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。
布莱恩站在原地,看著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。
手里的房卡被他捏得有些变形。
“行了行了,赶紧把你东西收拾好。”
米歇尔拍了拍手,催促道。
“十五分钟之內给我上车,听到没有?”
“老邻居们约了咱们吃饭,不许迟到。”
虽然刚才女儿的话让她心情有些沉重,但米歇尔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看著自己的儿子。
“你教母也会来,好久没见了。”
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布莱恩皱巴巴的卫衣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把自己收拾乾净点,別一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样子。”
“你那件首发球员的夹克,我给你洗好熨好了,就放在包最里面。”
“穿那个。”
“还有,把你那条破牛仔裤换掉,穿我给你买的新裤子。”
“鞋子也擦一擦,別脏兮兮的。”
“头髮————算了,你那头髮我也管不了,隨便吧。”
布莱恩翻了个白眼,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,妈,我知道了。”
“还要安排我內裤穿什么顏色吗?”
话音刚落。
“啪!”
米歇尔又快又准地一巴掌拍在布莱恩后脑勺上。
“你再给我贫嘴!”
米歇尔叉著腰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我是你妈!你跟谁这態度呢?”
“我让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,让你几点上车你就几点上车!”
“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是吧?翅膀硬了是吧?敢跟你妈顶嘴了?”
布莱恩捂著后脑勺,齜牙咧嘴。
“妈,我错了我错了————”
“你最好知道错!”
米歇尔哼了一声,转身走向福利房。
走到一半,又回过头来,补了一句。
“十五分钟!”
“超过一秒钟,我就把你那些球鞋全扔了!”
“妈!那是限量款!”
“我管你什么款!”
米歇尔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,中气十足。
“十四分钟了!你还在那杵著干嘛!”
就在布莱恩被暴击之际,马克被玛莎推著进了酒店大堂。
轮椅的轮子碾过门槛,发出轻微的顛簸声。
马克抬起头,正好看到布莱恩捂著后脑勺,齜牙咧嘴的样子。
马克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这画面,怎么看怎么喜感。
玛莎推著马克来到前台,接过房卡。
“一楼,108房间,无障碍房。”
前台的中年女人头也不抬地说,眼睛还盯著手机屏幕。
“谢谢。”
玛莎礼貌地道了声谢,转身准备推著马克朝房间走去。
刚走出几步,一个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。
——
林女士手里端著一个保温桶,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。
“马克!”
林女士热情洋溢地说著。
“jimmy跟我说,你想试试正宗的中餐。”
马克愣了一下,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。
但林女士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我特意给你燉了中国的鸡汤。”
她拍了拍手里的保温桶,语气里带著几分骄傲。
“跟你们美国那种糊糊鸡汤不一样。”
“我们中国的鸡汤,要用老母鸡小火慢燉四个小时。”
“放了枸杞,红枣,党参。”
“特別补身体。”
“你这个情况,要多喝汤,知道吗?”
林女士说著,目光又转向马克身后的玛莎。
“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?”
“我做了很多菜,我们三个吃不完。”
“大家一起热闹热闹。”
玛莎是一个很难拒绝別人的典型美国白人女性。
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。
对人要友善,对邀请要感谢,对善意要回应。
以及最重要的,必须要大量社交。
虽然她很少吃中餐。
上一次吃中餐还是十年前,在唐人街的一家小馆子,点了一份鱼,结果上来的时候,鱼头还衝著自己。
从那时候起,玛莎就对中餐敬而远之。
面对林女士热情洋溢的笑脸,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“好的,谢谢你的邀请。”
玛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。
“我们很期待。”
林女士高兴得直拍手。
“太好了太好了!”
“我先去把东西放好,晚上六点,我们房间见!”
“就在你们旁边,106!”
说完,林女士脚步轻快地走了。
保温桶在她手里晃来晃去,看起来心情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