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大部分区域已有军队列阵。
东侧,以骑兵为主。玄甲重骑,人马俱鎧,静立如铁塔,
阳光照射下,甲叶反射著幽冷的寒光,令人望而生畏。
轻骑兵阵列,骑士矫健,战马雄骏,虽未动,已觉其疾如风。
看旗號,有“燕”、“云”、“朔”等字,应是威震北疆的燕云铁骑。
西侧,多为步兵。重甲步卒,如山如岳,长枪如林,盾墙如壁。
轻装步卒,刀牌手、弓弩手,阵列分明,杀气內敛。
更有数支军容尤为剽悍的部队,士卒体型明显魁梧,
神情桀驁,气息凶悍,似是归附的胡人精锐。
而在更远处,隱约可见一些特殊阵列,被幔布遮掩,看不真切,但轮廓巨大,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校场边缘,设有箭靶、拒马、草人等诸多设施,显然是用於演练。
整个校场,鸦雀无声。
数万大军肃立,竟不闻一丝杂音,唯有风吹旌旗的猎猎作响。
只有偶尔有传令兵,骑马飞驰而过,带来些许动静。
这份沉默,比任何喧囂,都更显威严,更让人压抑。
李道宗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是沙场老將,深知“令行禁止”四字,何等艰难。
眼前这支军队,静时如山,那股凝而不发的煞气,
已非寻常强军可比。这是百战余生的精锐,才有的气质。
而且,阵列之严谨,兵甲之精良,远超他预期。
尤其是那些重骑兵、重步兵的装备,耗费之巨,恐非如今大唐所能负担。
“鐺——!”
“鐺——!”
“鐺——!”
辰时三刻,浑厚的钟声,自观礼主台方向传来,响彻校场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!”
尖锐的唱喏声,压过钟声余韵。
所有人精神一振,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台。
但见明黄仪仗,自远处缓缓而来。
皇帝杨恪,並未乘坐御輦,而是身披金甲,外罩玄色大氅,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騅马上,在文武重臣、侍卫亲军的簇拥下,缓轡而行,直抵观礼台中央。
阳光照耀下,金甲与大氅上的金线刺绣,熠熠生辉,
衬托得他如同天神下凡,威仪赫赫。
皇后武珝,亦盛装出席,端坐於侧后凤位。
长公主杨绥寧,自然未曾到场。
各国使节,无论心中作何感想,此刻皆起身,躬身施礼。
大隋文武百官,则行跪拜大礼,山呼万岁。
“眾卿平身。诸国使节免礼。”
杨恪的声音,透过特製的铜喇叭,清晰地传遍校场,
沉稳有力,不带丝毫情绪。
他勒住战马,立於主台边缘,目光缓缓扫过下方
肃立的数万大军,又掠过侧翼的使节观礼席。
在李道宗身上,略微停顿了那么一瞬。
李道宗感到那目光,如冰冷的刀锋刮过,背脊微微一紧。
“今日,”杨恪的声音再次响起,迴荡在寂静的校场上空,
“朕於此设坛,並非仅为校阅三军,耀武扬威。”
“兵者,凶器也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”
“然,天下未靖,四夷未服,则兵不可一日不备。”
“朕麾下將士,乃大隋之干城,百姓之屏障。”
“今日,便让尔等,让远道而来的诸国使节看看,”“我大隋,凭何立国,凭何御宇,凭何,”
他微微一顿,声音陡然转厉,如金铁交鸣,“保境安民,慑服不臣!”
“慑服不臣”四字,如同惊雷,炸响在每个人耳边。
侧翼使节席,不少人脸色发白,下意识低头。
李道宗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。
杨恪不再多言,拨转马头,回到主位落座。
兵部尚书出列,展开手中捲轴,运足中气,高声宣道:
“大隋皇帝陛下有旨,阅兵大典,现在开始!”
“呜——!”
低沉雄浑的號角声,冲天而起,撕裂长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