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正常的、缓慢的復甦。而是一种近乎“应激”的、急促的、带著某种“抗拒”与“调整”意味的甦醒。
仿佛一个重伤沉睡的巨人,被外来的、强大的异物刺入身体,本能地、挣扎著要醒来,要驱逐,或者……適应。
“快了些……”一个声音,在帝座周围的无尽寂静中响起。
没有通过空气传播,只是意念的自然发散,便让周遭稳固到极致的空间,盪开了一圈圈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。
是嬴政。他依旧保持著抬头的姿態,薄唇未动,但那宏大、漠然、仿佛亘古不变的声音,却清晰地在只有他自己能“听”到的层面迴荡。
“按照推演,此界天道沉寂已久,规则破碎鬆散,本源流失严重。纵有外界刺激,亦需至少三至五千年,方有初步復甦之兆。”
“如今,不过『降临』片刻,天道波动已如此明显,甦醒速度,快了百倍不止……”
他的目光,似乎微微偏移了极其细微的一丝。穿透“黑域”,穿透虚空,投向了西方,投向了那片被一个残破的、淡金色光罩笼罩著的、名为“大隋”的国度
投向了那座城池中央,凌虚阁內,那个正在淡金色能量包裹下,伤势飞速痊癒、气息逐渐攀升的年轻身影。
杨恪。
“……是因为……他吗?”
疑问的语气。很淡。淡到几乎没有情绪起伏。但若让熟悉这位祖龙的人听到,定会惊骇到无以復加。
这位横扫、统御无尽星河的始皇帝,何时有过疑问?他的话语,向来是旨意,是天宪,是既定的事实。
他的目光,落在杨恪身上,或者说,落在那笼罩著杨恪和大隋的、残破却异常坚韧的“山河社稷镇国大阵”上
落在那虽然稀薄、却异常活跃、且与杨恪紧密相连的“国运”上
更落在杨恪体內,那虽然稚嫩、却带著某种连他都无法完全解析的、奇异“本质”的“人皇道基”上。
“人皇道基……並非此界固有传承。与朕所知诸天万界,皇道、帝道传承,皆有差异。似是而非,似是……”
他似乎在回忆,在检索那浩瀚到无法想像的知识与记忆。
“似是……更古早,更接近……『源头』的东西?”
“还有这『阵法』……”他的目光扫过那淡金光罩,扫过其中流转的、与这片土地、与地脉、与那亿万螻蚁般脆弱生灵的意念紧密相连的奇异纹路
“以山河为阵,以万民为基,以国运为引,以人皇为眼……粗糙,稚嫩,漏洞百出。但……立意有趣。
竟能將如此脆弱散乱之力,统合至此等地步,勉强抗住『玄天柱』一击而不溃……”
“玄天柱”,是他麾下仙朝大军,用於“清理”障碍、碾碎不臣的常规手段之一。
虽只是隨意一击,却也绝非寻常下界能够承受。而这残破阵法,竟挡住了。虽然代价惨重,但確实挡住了。
“有趣。”他又重复了这个词。与之前隔著光罩、对杨恪说的那句“有趣”,语调似乎並无不同,但其中蕴含的意味,似乎更深了一分。
之前或许只是对一只比较强壮的、敢於对巨龙嘶叫的蚂蚁的、一丝微不足道的注意。
而现在,则像是对这只蚂蚁如何长出奇特甲壳、如何用出某种从未见过的手段,產生了一丝……研究的兴趣?
“是因为这『人皇道基』?是因为这『阵法』?还是因为……他本身,与这方正在『应激』甦醒的天道,產生了某种……共鸣?
或者说,他本身,就是这方天道在沉寂中,本能催生出的、用於『自救』或『调整』的……一个『变数』?”
“若是如此……”
嬴政的目光,重新投向上方,那正在加速甦醒的天道所在。那漠然的眼神深处,似乎有极淡极淡的、近乎虚无的幽光,一闪而逝。
“天道的加速甦醒,意味著此界规则將更快稳固,本源將更快凝聚,万道將更快显化……对朕的『计划』,是阻挠,还是……契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