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看到他们的脸。
男人的,女人的,老人的,孩子的。
每一张脸上,都写满了痛苦和绝望。
“坚持住。”
陈锋举起往生符,对准那颗瘤子:
“我这就救你们出来。”
他將往生符贴了上去。
“嗤——!!!”
金色的火焰从符纸中涌出,照亮了整座地下宫殿。
那颗瘤子在金光中开始融化,从表面开始,那些半透明的膜一层一层剥落,露出里面的灵魂。
那些灵魂,在触及金光的瞬间,猛地一颤。
他们停止了挣扎,停止了尖叫。
他们转过头,看著陈锋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——希望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瘤子里传出,沙哑,断断续续:
“我们……等了两千年……终於……等到了……”
瘤子炸裂。
无数灵魂从里面涌出,如同潮水,如同蝗虫,铺天盖地。
它们在这座地下宫殿里盘旋、飞舞、哭泣、欢笑。
“自由了……我们自由了……”
“两千年……两千年啊……”
“终於……可以安息了……”
它们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飘向天空。
穿过天花板,穿过岩石,穿过要塞的墙壁,升到最高处。
然后——
消散了。
化作无数道流星,划过天际,消失在远方。
阿撒兹勒的身体,在灵魂消失的瞬间,开始崩解。
那些鳞片一片一片剥落,那些希伯来文一个一个熄灭,那些弯角上的藤蔓枯萎,那些血红色的花凋零。
它的身体在缩小,从十丈到八丈,从八丈到五丈,从五丈到——
一个人。
一个普通的、穿著白色长袍的老人。
他的脸上,没有恶魔的狰狞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歷经千年的疲惫。
他看著陈锋,那双眼睛里,不再是纯黑色的空洞,而是正常的、棕色的瞳孔。
“谢谢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苍老:
“谢谢你……让我解脱……”
“我也……是被困在这里的……替罪羊……第一个……替罪羊……”
“他们……选了我……说我是……最虔诚的……说我的牺牲……能换来……全民族的……平安……”
“我信了……我让他们……杀了……我……用我的血……建造了……这扇门……这个池子……这座宫殿……”
“然后……我变成了……恶魔……被困在……这里……两千年……吃了……无数个……和我一样的……替罪羊……”
他的眼泪,从眼眶中涌出:“
“原来……这一切……从一开始……就是……谎言……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。
“替罪羊……从来……不是……替罪羊……只是……羔羊……被宰杀的……羔羊……”
他消失了。
化作一道流星,划过天际,消失在远方。
地下宫殿里,恢復了死寂。
陈锋站在原地,大口喘息。
“队长……我们贏了?”
王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,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“贏了?”
陈锋苦笑,看著那个空荡荡的水池,看著那些空荡荡的墙壁,看著那些刻满希伯来文的浮雕:
“我们真的贏了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而那些魷鱼国人,那些建造这扇门、这个池子、这座宫殿的人——
他们还在。
他们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,继续著同样的谎言。
继续选“替罪羊”。
继续用別人的命,换自己的平安。
继续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。
而这些“替罪羊”——
还在一个接一个,走向那扇门。
走向那个黑色的水池。
走向那颗永远不会安息的瘤子。
“总有一天……”
陈锋喃喃道:
“总有一天,会有另一只『替罪羊』,带著往生符,走进这座宫殿。”
“到那时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懂。
到那时,这一切,才会真正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