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后勤处李振华。”
“振华啊,是我,杨建国。”
听筒里传来杨厂长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。
“厂长,您有什么指示?”
李振华隨意道。
“指示谈不上。是这样,娄董事,就是娄振华先生,你上次在厂门口应该见过。他今天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,对你在上次厂务会上提出的安全生產方案,以及最近迅速妥善处理润滑油事件的能力,表示非常讚赏。”
杨厂长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,下属能干,他脸上也有光。
“厂长过奖了,都是分內工作,离不开您的指导和支持。”
李振华谦逊地回答,心里却快速盘算著娄半城此举的用意。
“呵呵,年轻人,不骄不躁,很好。”
杨厂长笑了笑,继续说道。
“娄董事呢,是个爱才的人,也对咱们厂的发展非常关心。他通过我,想正式邀请你明天晚上去他家里吃个便饭,一是感谢你上次在莫斯科餐厅对晓娥同志的『仗义相助』——他原话是这么说的,二是想和你这个年轻有为的副处长交流一下工厂管理的心得。你看,方便吗?”
李振华瞬间明白了。
娄半城这是借杨厂长之口,將一次私下的接触正式化、半公开化,既抬高了这次宴请的规格,也避免了直接邀请可能带来的唐突和敏感。
同时,点出“仗义相助”,既表达了谢意,也轻描淡写地將上次的衝突定性为“帮助娄晓娥”,弱化了其中可能涉及的其他因素(比如林桃桃的存在),可谓老辣。
“厂长,娄董事太客气了。那只是碰巧遇上,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同志都会出手的。交流管理经验更是不敢当,我应该向娄董事这样的前辈多学习。”
李振华措辞谨慎。
“哎,不必过谦。娄董事是真心实意想和你聊聊。他对你在管理上的一些新思路很感兴趣。你就代表咱们厂,去一趟吧,也算是对股东支持工作的一种回应嘛。”
杨厂长定了调子。
“是,厂长,我明白了。感谢厂长和娄董事的信任,我一定准时赴约。”
李振华知道,这已不仅是个人邀请,更带有一点工作性质。
“好,明天下午六点,我让司机小张送你去娄公馆地址。放鬆点,正常交流就好。”
杨厂长又叮嘱了几句,便掛了电话。
李振华放下电话,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。
娄半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,也更正式。
看来,这位昔日的“娄半城”在新时代的焦虑感相当强烈,急於寻找和投资未来的“潜力股”。
而自己,因为家世、能力以及最近一系列事件中的表现,无疑进入了他的视野,尤其是还可能夹杂著娄晓娥的个人好感。
这是一次机会,也是一次考验。
机会在於,若能把握好与娄家的关係,或许能在某些方面获得便利甚至助力。
考验在於,娄家的背景敏感,过度亲近可能引火烧身,必须把握好分寸。
第二天傍晚,李振华换上一身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,既不失礼,也不过分张扬,乘坐杨厂长的专车,来到了位於城西一片幽静区域的娄公馆。
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二层小楼,带有独立院落,围墙高耸,绿树成荫,在五十年代末的北京城,依然能看出昔日的显赫。
司机按响门铃,一位穿著整洁、態度恭敬的中年僕人开门,將李振华引了进去。
客厅宽敞明亮,装饰典雅,既有明清风格的硬木家具,也有西式的沙发和吊灯,墙上掛著一些字画,显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。
娄半城早已站在客厅中央等候,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中式绸缎上衣,显得精神矍鑠。
“振华同志,欢迎欢迎!大驾光临,寒舍蓬蓽生辉啊!”
娄半城热情地迎上来,主动伸出手。
“娄董事您太客气了,能受邀前来,是我的荣幸。”
李振华与之握手,態度不卑不亢。
“哎,叫什么董事,显得生分。我痴长几岁,你要是不介意,就叫一声娄伯伯吧。”
娄半城笑容可掬,拉著李振华的手走到沙发旁坐下。
“这……娄伯伯,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李振华从善如流。
这时,娄晓娥从楼梯上款款走下。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,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藕荷色旗袍,勾勒出苗条的身段,头髮挽起,露出光洁的脖颈,脸上化了淡妆,比平时更添几分明艷动人。
“振华同志,你来啦。”
娄晓娥声音清脆,带著一丝喜悦,目光落在李振华身上,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。
“晓娥同志,你好。”
李振华起身,礼貌地点头致意。
“晓娥,去催催你妈妈,看看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。”
娄半城吩咐道,语气中透著对女儿的宠爱。
娄晓娥应了一声,又对李振华嫣然一笑,才转身走向餐厅方向。
不一会儿,娄母也走了出来。
她是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,穿著深色的旗袍,戴著珍珠项炼,笑容温和,但眼神中带著审视的意味。
“振华同志,这就是內人。”
娄半城介绍道。
“伯母您好,打扰了。”
李振华再次起身问好。
“李副处长太客气了,快请坐。我们晓娥回来没少夸你,说你有胆有识,年轻有为。今天总算见到了,果然是一表人才。”
娄母笑著回应,话语周到,既表达了善意,也点出了女儿的態度。
寒暄几句后,佣人过来告知晚餐已备好。
四人移步餐厅。餐厅更是气派,长长的西餐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,摆放著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,显然是一顿非常正式的西餐。
席间,娄半城並未急於切入正题,而是聊了些北京的风土人情、旧京軼事,显示出渊博的学识和风趣的谈吐。